和

和陶渊明归去来辞

宋代 · 秦观

作者古诗词

归去来兮，眷眷怀归今得归。念我生之多艰，心知免而犹悲。天风飘兮余迎，海月炯兮余追。省已空之忧患，疑是梦而复非。及我家于中途，儿女欣而牵衣。望松楸而长恸，悲心极而更微。升沉几何，岁月如奔。嗟我宿昔，通籍璧门。赐金虽尽，给札尚存。愧此散木，缪为牺尊。属党论之云兴，雷霆发乎威颜。淮南谪于天庖，予小子其何安。岁七官而五谴，越鬼门之幽关。化猿鹤之有日，讵国光之复观。忽大明之生东，释累囚而北还。酾天汉而一洗，觉宇宙之随宽。归去来兮，请逍遥于至游！内取足于一身，复从物兮何求？荣莫荣于不辱，乐莫乐于无忧。乡人告予以有年，黍稷郁乎盈畴。止有弊庐，泛有扁舟。濯余足兮寒泉，振余衣兮古丘。洞胸中之滞碍，眇云散而风流。识此行之匪祸，乃造物之馀休。已矣哉！桔槔仰无已，时举觞自属聊淹留！汝今不已将安之？封侯既绝念，仙事亦难期。依先茔而洒扫，从稚子而耘耔。修杜康之废祠，补由庚之亡诗。为太平之兴老，幅巾待尽更奚疑！

译文

归去来兮，依恋怀归如今终于得以归去。想到我一生多艰，心里明白免于祸患却仍感悲伤。天风吹拂迎我，海月明亮追我。省察自身已空无官场忧患，怀疑是梦却又不是梦。回到家中途中，儿女欣喜地牵住我的衣裳。望着祖先的松楸长声痛哭，悲痛至极而更显微弱。升沉有多少，岁月如奔马。感叹我往昔，曾出入宫门。赐金虽已用尽，奏札尚存。惭愧我这无用之木，谬被用作牺尊。适逢党论兴起，雷霆发于威严的皇颜。我被贬谪到淮南天庖之地，我这小子怎能心安。七年内五次遭贬，越过鬼门关的幽险。化为猿鹤之日不远，岂能再看到国都的光辉。忽然太阳从东方升起，释放了囚犯北归。以天河之水洗濯，感觉宇宙随之宽广。归去来兮，请让我逍遥于至乐之游！内心自足于一身，又向外物求什么？荣耀莫过于不受耻辱，快乐莫过于无忧无虑。乡人告诉我丰收年景，黍稷茂盛布满田畴。居住有破屋，出行有小船。在寒泉中洗脚，在古丘上振衣。洞开胸中的滞碍，如云散风流。认识到此行并非祸患，而是造物主赐予的余休。算了吧！像桔槔一样仰求不已，不如时时举杯自劝暂且停留！你如今不停歇将往何处？封侯已绝念，仙事也难期。依傍祖先坟茔洒扫，跟随幼子除草培土。修复杜康的废祠，补作由庚的亡诗。作为太平盛世的老人，头戴幅巾等待终老还有什么疑虑！

注释

【归去来兮】：借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首句，表达归隐之意。【眷眷】：依恋不舍。【省已空之忧患】：省察自身已无官场忧患。【松楸】：松树与楸树，墓地常见，代指祖先坟茔。【通籍璧门】：通籍指记名于门籍，可出入宫门；璧门指宫门。此句言昔日仕途。【赐金虽尽，给札尚存】：皇帝赏赐的金银已尽，但奏事的札子还在。【散木】：无用之木，典出《庄子·人间世》，喻无用之人。【牺尊】：古代酒器，刻为牺牛形，用于祭祀。喻被重用。【党论】：指北宋新旧党争。【淮南谪于天庖】：秦观曾贬谪至处州（古属淮南道），天庖指皇家厨房，此处疑用典，或指贬所。【岁七官而五谴】：七年内五次遭贬谪。【鬼门】：鬼门关，指险恶之地。【化猿鹤】：典出《抱朴子》，周穆王南征，君子化为猿鹤，小人化为虫沙。喻死于贬所。【大明生东】：指新皇即位，如日东升。【酾天汉】：以天河之水洗濯。【至游】：至乐之游，指逍遥自在。【桔槔】：井上汲水工具，喻汲汲于功名。【杜康】：传说中酿酒始祖。【由庚】：《诗经·小雅》逸篇名，此处指补作亡诗。

赏析

此诗为秦观晚年仿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之作，创作于宋徽宗即位后遇赦北归之时。主题表达历经党争贬谪后归隐田园的决绝与超脱。艺术上，全诗以“归去来兮”为线索，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大量化用陶渊明典故及《庄子》语汇，如“散木”“桔槔”等，体现道家思想影响。情感由初归之悲（“犹悲”“长恸”）渐转为释然（“觉宇宙之随宽”），最终归于平静（“幅巾待尽”），层次分明。诗中“岁七官而五谴”等句直抒贬谪之苦，而“识此行之匪祸，乃造物之馀休”则显豁达，反映了北宋党争中文人的典型心态。

宋代

作者简介 · 秦观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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