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

颍州择胜亭诗

宋代 · 苏辙

作者古诗词

我嗟世人，谁实与谋。生伏其庐，死安于丘。既成不化，窘若絷囚。我行四方，所见或不。江海之民，生托于舟。前炊釜鬵，后凿匽溲。昼设豆觞，夕张衾稠。出入涛澜，归宿汀洲。与风皆行，与水皆浮。坐食网罟，以鱼去留。居无四邻，行无朋俦。胡貊之民，驾车以游。外缠毳韦，内辑貂鼬。美水荐草，驱马纵牛。逐射兔鹿，聚爬薪槱。食肉饮水，雨雪相咻。草尽水干，风卷云收。所至成群，不怀一陬。今我柰何，横自绸缪。翼为华堂，涌为层楼。缭以修垣，贯以通沟。势穷物变，何异一沤。弃之不忍，徒去莫由。矧兹士夫，泛焉周流。如燕巢春，知不期秋。修椽高栋，徒与民仇。一日安居，百年怨尤。我兄和仲，塞删立柔。视民如伤，有急斯周。视身如传，苟完不求。山磐水嬉，习气未瘳。岂以吾好，而俾民忧。颍尾甚清，湖曲孔幽。风有翠幄，雨有赤油。匪舟匪车，亦可相攸。民曰公来，庶几无愁乎。

译文

我感叹世人，谁真正有谋略？活着伏居在屋舍，死后安葬于丘墓。已成定局无法变化，窘迫如同被囚禁。我出行四方，所见并非如此。江海之民，以船为生。前面做饭，后面设厕。白天摆设饮食，晚上铺开被褥。出入波涛，归宿沙洲。与风同行，与水同浮。坐着吃网中鱼，随鱼去留。居住没有四邻，出行没有朋友。北方胡人，驾车游牧。外裹毛皮，内穿貂鼬。美水丰草，驱马纵牛。追逐射猎兔鹿，聚集采集柴薪。吃肉饮水，雨雪中喧嚷。草尽水干，风卷云收。所到之处成群，不怀念一个角落。如今我怎么办，枉自经营。建起华堂，涌起高楼。环绕长墙，贯通沟渠。形势穷尽事物变化，何异于一个水泡。弃之不忍，离去无由。何况这些士大夫，漂泊周游。如燕子在春天筑巢，不知秋天将至。长椽高梁，徒然与百姓为仇。一日安居，招致百年怨恨。我兄和仲，收敛锋芒立身柔和。看待百姓如同受伤，有急难就周济。看待自身如同传舍，只求完备不追求长久。游山玩水，旧习未改。岂能因我的喜好，而使百姓忧愁。颍水下游很清，湖湾很幽静。风中有翠色帷帐，雨中有红色油布。不是船也不是车，也可选择居所。百姓说：公来了，或许没有忧愁了吧。

注释

【颍州】：今安徽阜阳。【择胜亭】：苏辙在颍州所建亭名，取“择胜”之意。【我嗟世人】：我感叹世人。【生伏其庐】：活着伏居在屋舍。【死安于丘】：死后安葬于丘墓。【既成不化】：已成定局无法变化。【窘若絷囚】：窘迫如被囚禁。絷，捆绑。【釜鬵】：炊具，鬵为大口锅。【匽溲】：厕所，匽为沟渠，溲为小便。【豆觞】：豆为食器，觞为酒杯。【衾稠】：被褥，稠为单被。【汀洲】：水中小洲。【胡貊】：古代北方少数民族，貊音mò。【毳韦】：毛皮和熟皮。【貂鼬】：貂和鼬，珍贵皮毛。【薪槱】：柴薪，槱为堆积的柴。【咻】：喧嚷。【一陬】：一角，指固定居所。【绸缪】：缠绕，引申为经营。【华堂】：华丽的厅堂。【层楼】：高楼。【缭以修垣】：环绕以长墙。【贯以通沟】：贯通以沟渠。【一沤】：一个水泡，比喻短暂。【矧】：何况。【士夫】：士大夫。【泛焉周流】：漂泊周游。【如燕巢春】：像燕子在春天筑巢，不知秋天将至。【修椽高栋】：长椽高梁，指豪华建筑。【徒与民仇】：徒然与百姓为仇。【百年怨尤】：招致百年怨恨。【我兄和仲】：指苏轼，苏轼字子瞻，又字和仲。【塞删立柔】：语出《老子》“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意为收敛锋芒，立身柔和。【视民如伤】：看待百姓如同受伤者，极言爱护。【有急斯周】：有急难就周济。【视身如传】：看待自身如同传舍，不执着。【苟完不求】：只求暂时完备，不追求长久。【山磐水嬉】：游山玩水。【习气未瘳】：旧习未改。瘳，痊愈。【颍尾】：颍水下游。【湖曲】：湖湾。【翠幄】：翠色帷帐，指树荫。【赤油】：红色油布，指雨具。【匪舟匪车】：不是船也不是车。【相攸】：选择居所。攸，所。【庶几】：或许。

赏析

此诗为苏辙晚年所作，表达了对人生安居与漂泊的深刻思考。诗中对比了三种生活方式：世人固守庐墓的拘束、江海之民以舟为家的自由、胡人游牧的随性，进而反思自身营建华堂层楼的徒劳。艺术上采用铺陈对比手法，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情感上流露出对简朴生活的向往和对百姓疾苦的关怀，结尾以百姓之语点明主旨，体现苏辙“视民如伤”的仁政思想。据推测，此诗作于苏辙贬谪颍州期间，借亭名“择胜”抒发人生选择之惑。

宋代

作者简介 · 苏辙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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