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

赠李研斋太史

清代 · 陈维崧

作者古诗词

人云蜀道如青天，君家乃在青天上。蚕丛鸟道不得归，一度思归一惆怅。去年石头城，道遇李谪仙。手持白玉麈，囊乏青铜钱。一言称意百不愁，邀我直上秦淮之酒楼。城南杨花白如雪，一一乱扑胡姬裘。笑谓金陵姬，何似巫山女？十年枉作《剑阁铭》，白盐赤甲奈何许！昔住锦官城，乐事不可当。木棉花发处，斜对碧鸡坊。桃笙賨布居民卖，蒟酱江鱼过客尝。此时二月粉水香，巴僮巴女发浩唱。赕钱夜市成都酒，歈歌春赛武都王。别来旧事心茫茫，传闻李特屠残疆。卧龙跃马竟谁是，天彭井络空苍凉。前者百丈船，牵过钟山郭。忽见三巴人，欻然万金落。诸葛祠堂尽棘榛，谯周子弟俱俘掠。当时婉娈直铜龙，都堂香药掖门松。自从丧乱著芒𪨗，飘零已复成吴侬。一身虽在不自保，何况盗贼多于蜂。瞿塘恶浪千万重，念之只复愁心胸。安能吹我落天外，蹲鸱饱作西川农。语君且饮勿愀怆，眼前万事太卤莽。故里新年栈道开，官军已缚邛笮长。

译文

人们说蜀道难如上青天，您的家却在青天之上。蚕丛鸟道无法归去，每次思归都满怀惆怅。去年在石头城（南京），路上遇到李谪仙（李研斋）。他手执白玉拂尘，囊中缺少青铜钱。一言相合百事不愁，邀我直上秦淮酒楼。城南杨花白如雪，纷纷扑向胡姬的皮裘。他笑着问金陵歌女，比巫山神女如何？十年枉作《剑阁铭》，白盐赤甲山又能怎样！从前住在锦官城，快乐之事不可挡。木棉花开之处，斜对着碧鸡坊。桃席賨布百姓叫卖，蒟酱江鱼过客品尝。那时二月粉水香，巴地男女放声歌唱。用钱买酒成都夜市，轻歌春祭武都王。离别后往事茫茫，听说李特残破边疆。卧龙跃马究竟是谁，天彭井络空自苍凉。前些日子百丈大船，牵过钟山城郭。忽然见到三巴人，顷刻间万金散落。诸葛祠堂长满荆棘，谯周子弟全被俘掠。当年在朝中为官，宫门香药松树依然。自从丧乱穿上草鞋，飘零已成吴地人。自身虽在不能自保，何况盗贼多如蜂。瞿塘恶浪千万重，想起只令愁满心胸。怎能吹我落到天外，饱食芋头做西川农夫。对您说暂且饮酒莫悲伤，眼前万事太鲁莽。故乡新年栈道已开，官军已擒获邛笮酋长。

注释

【蜀道如青天】：化用李白《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鸟道】：蚕丛，传说中蜀国先王；鸟道，形容险峻山路。【李谪仙】：指李白，此处借指李研斋。【白玉麈】：白玉柄的拂尘，魏晋名士清谈时常用。【剑阁铭】：西晋张载作《剑阁铭》，刻于剑阁山。【白盐赤甲】：白盐山、赤甲山，均在四川奉节，为瞿塘峡两岸名山。【锦官城】：成都别称。【碧鸡坊】：成都街坊名，唐代薛涛曾居此。【桃笙】：桃枝竹编的席子。【賨布】：賨人（古代巴人一支）所织的布。【蒟酱】：一种用蒟子制成的酱，蜀地特产。【赕钱】：古代南方少数民族以财赎罪之称，此处指用钱买酒。【歈歌】：轻歌。【武都王】：指蜀地神祇或历史人物，具体不详。【李特】：西晋时流民起义领袖，曾据蜀地。【卧龙跃马】：卧龙指诸葛亮，跃马指公孙述，均曾据蜀。【天彭井络】：天彭阙（今四川灌县）和井宿分野，指蜀地。【三巴人】：巴郡、巴东、巴西三郡之人。【诸葛祠堂】：成都武侯祠。【谯周】：三国蜀汉大臣，劝刘禅降魏。【直铜龙】：指在朝为官，铜龙为宫门饰物。【香药掖门松】：掖门，宫旁侧门；香药，指宫中香料；松，松树，指宫禁。【芒𪨗】：草鞋。【吴侬】：吴地人自称，此处指流落江南。【蹲鸱】：大芋头，蜀地特产。【邛笮长】：邛都、笮都的酋长，指西南少数民族首领。

赏析

此诗为赠别之作，通过回忆与李研斋的交往及蜀地往事，抒发对故乡的思念与乱世飘零的感慨。艺术上，诗人以李白《蜀道难》起兴，将蜀道之难与思乡之情交织，又借李研斋之口引出对蜀地风物的追忆，虚实结合。诗中大量运用地名、典故（如蚕丛、剑阁铭、诸葛祠堂等），增强历史厚重感。情感上，由乐转悲，从昔日锦官城的繁华欢乐，到如今丧乱后的飘零与忧惧，最后以官军平乱的消息稍作宽慰，但‘万事太卤莽’仍透露出对时局的无奈。陈维崧为清初阳羡词派领袖，此诗风格豪放苍凉，兼具叙事与抒情，是其诗作中反映时代动荡的典型作品。【据推测】此诗作于清初，具体时间不详，但诗中提及‘李特屠残疆’等战乱，可能暗指明末张献忠入蜀或清军平定四川之事。

清代

作者简介 ·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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