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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刘泾见寄

宋代 · 苏辙

作者古诗词

天之苍苍亦何有，亦有云汉为之章。人生混沌一气耳，嘿嘿何用知肺肠。孔公孟子巧言语，剖瓢插竹吹笙簧。含宫吐角千万变，坐令隐伏皆形相。我生禀赋本微薄，氤氲方寸不自藏。譬如兰根在黄土，春风驱迫生繁香。口占手写岂得已，此亦未免物所将。方将寂寞自收敛，不受世俗斗尺量。既知仍作未能止，纷纭竟亦类彼庄。煎烹心脾擢胃肾，自令鬓发惊秋霜。嗟子独未知此病，従横自恃觜爪刚。少年一见非俗物，锵然修竹鸣孤凰。近来直欲扛九鼎，令我畏见笔力强。提携童子従冠者，揣摩五帝论三皇。诗书近日贵新说，扫除旧学漫无光。窃攘瞿昙剽李耳，牵挽性命推阴阳。狂流滚滚去不返，长夜漫漫未遽央。词锋俊发鲁连子，惭愧田巴称老苍。是非得失子自了，一醉早醒余所望。

译文

天空苍茫又有什么呢？也有银河作为它的文章。人生在混沌中只是一团气，默默无言何必知道内心肺肠。孔丘和孟轲巧用言语，如同剖开葫芦插上竹管吹奏笙簧。包含宫音吐出角音千变万化，使得隐伏的事物都现出形状。我生来禀赋本就微薄，内心的气机无法隐藏。好比兰草根在黄土中，春风吹逼才生出繁盛香气。口占手写难道是出于本意？这也是不免被外物所驱使。正要寂寞自守收敛心志，不受世俗的斗尺衡量。既然知道却仍不能停止，纷纭终究类似那庄周。煎熬心脾搅动胃肾，自使鬓发惊如秋霜。可叹你独独不知此病，放纵自恃口舌刚强。少年时一见便知非俗物，锵然如修竹上孤凤鸣唱。近来简直要扛起九鼎，令我畏惧你笔力雄强。提携童子跟从冠者，揣摩五帝议论三皇。诗书近来贵重新说，扫除旧学漫无光芒。窃取佛家剽掠老子，牵挽性命推究阴阳。狂流滚滚一去不返，长夜漫漫尚未央尽。词锋俊发如鲁仲连，惭愧我田巴自称老苍。是非得失你自明了，一醉早醒是我所望。

注释

【天之苍苍亦何有】语出《庄子·逍遥游》：“天之苍苍，其正色邪？”此处化用，言天空苍茫，实则无形无物。【云汉】银河，指天象。【嘿嘿】同“默默”。【剖瓢插竹吹笙簧】以剖瓢为笙、插竹为簧，比喻圣人制作礼乐教化。【含宫吐角】宫、角为五音之二，代指音乐。【氤氲】气之聚合，指心性。【兰根在黄土】比喻本性虽微，遇春风而生香，喻后天教化。【口占手写】随口吟诵、亲手书写。【物所将】被外物驱使。【斗尺量】以斗量、尺量，喻世俗标准。【彼庄】指庄子，言其文辞纷纭。【煎烹心脾擢胃肾】极言劳心苦思之甚。【觜爪刚】喻言辞犀利。【修竹鸣孤凰】以孤凰鸣于修竹，喻刘泾才高不群。【扛九鼎】喻笔力雄健，能担重任。【五帝三皇】指上古圣王。【新说】指当时流行的新学，如王安石新学或佛老之说。【窃攘瞿昙剽李耳】瞿昙即释迦牟尼，李耳即老子，指剽窃佛道之说。【鲁连子】鲁仲连，战国辩士，喻刘泾善辩。【田巴】战国齐辩士，苏辙自比老迈。

赏析

此诗为苏辙次韵刘泾之作，作于北宋中后期，时新学（如王安石新学）与佛老思想盛行，旧学式微。诗中苏辙以自嘲口吻，反思自身为文之苦，同时劝诫刘泾勿陷于争辩与追新。主题上，表达了对“道”本自然、言语徒劳的体悟，以及对当时学术风气浮躁的忧虑。艺术手法上，多用比喻（如“兰根在黄土”、“修竹鸣孤凰”）和典故（如鲁连子、田巴），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情感上，既有对自身“禀赋微薄”的谦抑，又有对刘泾“笔力强”的敬畏，结尾“一醉早醒”则透露出超脱与期许。

宋代

作者简介 · 苏辙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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