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

洛阳牡丹图

宋代 · 欧阳修

作者古诗词

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我昔所记数十种，于今十年半忘之。开图若见故人面，其间数种昔未窥。客言近岁花特异，往往变出呈新枝。洛人惊夸立名字，买种不复论家赀。比新较旧难优劣，争先擅价各一时。当时绝品可数者，魏红窈窕姚黄妃。寿安细叶开尚少，朱砂玉版人未知。传闻千叶昔未有，只从左紫名初驱。四十年间花百变，最花最好潜溪绯。今花虽新我未识，未信与旧谁妍媸。当时所见已云绝，岂有更好此可疑。古称天下无正色，但恐世好随时移。鞓红鹤翎岂不美，敛色如避新来姬。何况远说苏与贺，有类异世夸嫱施。造化无情宜一概，偏此著意何其私。又疑人心愈巧伪，天欲斗巧穷精微。不然元化朴散久，岂特近岁尤浇漓。争新斗丽若不已，更后百载知何为。但应新花日愈好，惟有我老年年衰。

译文

洛阳的土地最适宜花卉生长，牡丹更是天下奇观。我过去所记的数十种牡丹，如今十年过去已忘了一半。展开画图如同见到故人，其中几种从前未曾见过。客人说近年花朵特别奇异，往往变异生出新枝。洛阳人惊叹夸耀并为之命名，买种不再计较家财。比较新旧难以分出优劣，争先标价各领一时风骚。当时可数的绝品，有窈窕的魏红和如妃的姚黄。寿安细叶开花尚少，朱砂玉版人们还不认识。传闻千叶牡丹从前未有，只从“左紫”之名开始兴起。四十年间花朵百变，最好的花是潜溪绯。如今的新花我未曾见识，不知与旧花谁美谁丑。当时所见已称绝妙，难道还有更好的令人怀疑。古人说天下没有绝对的正色，只怕世人的喜好随时变迁。鞓红鹤翎难道不美？却收敛颜色如同躲避新来的美女。何况远说苏家红与贺家红，如同异世夸赞西施郑旦。造化无情本应一律，为何偏偏对牡丹如此偏私？又疑人心愈加巧伪，上天欲与之斗巧穷尽精微。不然元气朴散已久，岂止近年风俗浮薄。争新斗丽若不停止，再过百年不知会怎样。只应新花日益美好，唯独我年年衰老。

注释

【洛阳地脉花最宜】洛阳地处中原，气候温和，土壤适宜花木生长，自古以牡丹闻名。【魏红窈窕姚黄妃】魏红、姚黄为牡丹名品，魏红指魏紫，姚黄为黄色牡丹，窈窕形容花姿优美，妃喻姚黄如妃子般高贵。【寿安细叶】寿安为牡丹品种，叶细花小。【朱砂玉版】朱砂色红，玉版色白，均为牡丹品种。【潜溪绯】牡丹名品，出自洛阳潜溪寺，花色绯红。【鞓红鹤翎】鞓红为牡丹品种，色如鞓带（皮带）之红；鹤翎指花瓣如鹤羽。【苏与贺】苏、贺指苏家红、贺家红，均为牡丹品种。【嫱施】西施、郑旦，古代美女，喻花之绝色。【造化无情】大自然本无偏爱，此处反说其偏私。【浇漓】风俗浮薄。

赏析

此诗作于欧阳修晚年，【据推测】为嘉祐年间（1056-1063）在洛阳观牡丹图有感而发。诗歌通过对比新旧牡丹品种，表达了对世风日下、人心巧伪的批判，以及对时光流逝、自身衰老的感慨。艺术上以牡丹为喻，层层递进，从具体品种写到抽象哲理，运用拟人（敛色如避）、对比（新旧优劣）、反问（岂有更好）等手法。情感上既有对牡丹之美的赞叹，又有对争新斗丽之风的忧虑，结尾“惟有我老年年衰”透露出深沉的迟暮之悲。

宋代

作者简介 · 欧阳修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号“六一居士”。汉族，吉州永丰（今江西省永丰县）人，因吉州原属庐陵郡，以“庐陵欧阳修”自居。谥号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与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曾巩合称“唐宋八大家”。后人又将其与韩愈、柳宗元和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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