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旧用昔人蜀道诗韵
宋代 · 陆游
作者 古诗词
曩自白帝城,一马独入蜀,昼行多水湄,夜宿必山麓。时闻木客啸,常忧射工毒,蜿蜓蛇两头,踸踔夔一足;岂惟耳目骇,直恐性命促。稍历葭萌西,遂出剑阁北,奴僵不敢诉,马病犹尽力,我亦困人客,一日带屡束。最忆苍溪县,送客一亭绿,豆枯狐兔肥,霜早柿栗熟,酒酸压查梨,妓野立土木。主别意益勤,我去疲已极,行行求旅店,借问久乃得。溪声答歌长,灯焰照影独,村深寒更甚,薪尽烧箦竹。须臾风雨至,终夕苦漏屋。于时厌道途,自誓弃微禄。犹几三十年,始谢祝史职。君恩念笃老,内阁使寓直。亦思秋豪报,力惫蓺黍稷。却寻少时书,开卷有惭色。
译文
从前从白帝城出发,独自骑马进入蜀地,白天多在水边行走,夜晚必在山脚住宿。时常听到木客的啸叫,常常担忧射工的毒害,蜿蜒爬行的两头蛇,跳跃独行的夔兽;岂止是耳目惊骇,简直担心性命不保。渐渐经过葭萌西边,于是走出剑阁北面,仆人僵硬不敢诉苦,马匹生病仍尽力前行,我也困于客居,一日多次束紧腰带。最回忆苍溪县,送客时一座绿亭,豆枯时节狐兔肥美,霜降早来柿栗成熟,酒酸压着查梨,歌妓粗朴如土木。主人分别时情意更殷勤,我离去时已疲惫至极,行行寻找旅店,询问很久才找到。溪水声应和着长歌,灯焰照着孤独的身影,村落深僻寒气更重,柴薪烧尽便烧竹席。不久风雨到来,整夜苦于漏雨的房屋。当时厌倦了旅途,自己发誓放弃微薄的俸禄。将近三十年,才辞去祝史的职务。君恩念及我年老,让我在内阁值班。也想报答秋毫之恩,但力疲不能种黍稷。回头翻看少年时的书,开卷便有惭愧之色。
注释
【曩自白帝城】曩:从前。白帝城:在今重庆奉节,三国蜀汉刘备托孤处。 【一马独入蜀】陆游乾道八年(1172)自夔州赴南郑,经此路。 【木客】传说中的山中精怪,如猿猴。 【射工】传说中的毒虫,含沙射影。 【蜿蜓蛇两头】两头蛇,传说中剧毒之蛇。 【踸踔夔一足】踸踔:跳跃。夔:独脚神兽。 【葭萌】古县名,在今四川剑阁附近。 【剑阁】蜀道险关,在今四川剑阁县。 【苍溪县】今四川苍溪,陆游曾在此送客。 【妓野立土木】形容当地歌妓粗朴如土木偶。 【祝史职】掌管祭祀的官职。陆游曾任祠禄官。 【内阁使寓直】指任馆阁之职,在宫中值班。
赏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追忆早年入蜀经历之作。主题上,前半部分以惊险笔触描绘蜀道之艰险与旅途之困苦,后半部分转向对官场生涯的反思与报国无门的愧疚。艺术手法上,运用白描与细节刻画,如“奴僵不敢诉,马病犹尽力”生动展现旅途艰辛;对比手法突出今昔心境,从“厌道途”到“有惭色”,情感深沉。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往昔的怀念,又有壮志未酬的无奈,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与人生感慨。据推测,此诗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借蜀道之险喻人生之艰。
宋代
作者简介 · 陆游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著名诗人。少时受家庭爱国思想熏陶,高宗时应礼部试,为秦桧所黜。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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