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契丹二十八首 伤足
宋代 · 苏辙
作者 古诗词
少年谬闻道,直往寡所疑。不知避碍险,造次逢颠危。中岁鲍忧患,进退每自持。长存鄙夫计,未免达士嗤。前日使胡罢,昼夜心南驰。中涂冰塞川,滉漾无津涯。仆夫执辔前,我亦忘止之。马眩足不禁,拉然卧中坻。异域非所息,据鞍几不支。昔尝诵《楞严》,闻有乞食师。行乞遭毒刺,痛剧侵肝脾。念觉虽觉痛,无痛痛觉知。念极良有见,遂与凡夫辞。我今亦悟此,先佛岂见欺。但尔不即证,欲往常迟迟。咄哉后来心,当与初心期。
译文
年轻时错误地自以为领悟了道理,径直前行很少疑虑。不知道避开障碍险阻,仓促间遭遇跌倒危险。中年饱经忧患,进退之间常常自我克制。长久保留着庸俗的计谋,未免被通达之士讥笑。前些日子出使契丹结束,日夜心思向南奔驰。中途河水结冰堵塞了道路,水波荡漾没有渡口和岸边。车夫握着缰绳前行,我也忘记阻止他。马匹眩晕脚步不稳,轰然倒卧在水中高地。异国他乡不是停留之地,靠着马鞍几乎支撑不住。过去曾经诵读《楞严经》,听说有行乞的僧人。行乞时遭到毒刺所伤,疼痛剧烈侵入肝脾。正念觉知虽然感觉到疼痛,但没有疼痛的实体,只有疼痛的觉知。正念至极确实有所见悟,于是与凡夫境界告别。我今天也领悟了这个道理,过去的佛陀岂会欺骗我?只是我不能立即证悟,想要前往却总是迟迟拖延。可叹啊后来的念头,应当与最初的发心相契合。
注释
【少年谬闻道】:谬,错误地;闻道,指领悟道理。此句自谦年轻时错误地自以为得道。【直往寡所疑】:直往,径直前行;寡所疑,很少疑虑。形容年少轻率。【造次逢颠危】:造次,仓促、轻率;颠危,跌倒、危险。【中岁鲍忧患】:中岁,中年;鲍,通“饱”,饱经。【进退每自持】:自持,自我克制、谨慎。【长存鄙夫计】:鄙夫计,庸俗的计谋,指过于谨慎的打算。【未免达士嗤】:达士,通达之士;嗤,讥笑。【前日使胡罢】:使胡,出使契丹;罢,结束。【昼夜心南驰】:心向南驰,思念南方家乡。【中涂冰塞川】:中涂,中途;冰塞川,河水结冰堵塞。【滉漾无津涯】:滉漾,水波荡漾;津涯,渡口和岸边。【仆夫执辔前】:仆夫,车夫;执辔,握着缰绳。【我亦忘止之】:忘止之,忘记阻止他。【马眩足不禁】:眩,眩晕;不禁,控制不住。【拉然卧中坻】:拉然,象声词,形容跌倒声;中坻,水中高地。【异域非所息】:异域,异国他乡;息,停留。【据鞍几不支】:据鞍,靠着马鞍;几不支,几乎支持不住。【昔尝诵《楞严》】:《楞严》,佛经《楞严经》。【闻有乞食师】:乞食师,指佛陀弟子中行乞的僧人,如须菩提等。【行乞遭毒刺】:毒刺,有毒的刺,指被毒刺所伤。【痛剧侵肝脾】:剧,剧烈;侵,侵入。【念觉虽觉痛】:念觉,正念觉知;虽觉痛,虽然感觉到疼痛。【无痛痛觉知】:无痛,没有疼痛的实体;痛觉知,疼痛的觉知。意谓疼痛只是觉知的作用,并无实我。【念极良有见】:念极,正念至极;良有见,确实有所见悟。【遂与凡夫辞】:辞,告别,指超越凡夫境界。【我今亦悟此】:悟此,领悟此理。【先佛岂见欺】:先佛,过去的佛陀;见欺,欺骗我。【但尔不即证】:但尔,只是你(指自己);不即证,不能立即证悟。【欲往常迟迟】:欲往,想要前往(指证悟);迟迟,犹豫拖延。【咄哉后来心】:咄哉,感叹词;后来心,后来的念头。【当与初心期】:初心,最初的发心;期,相约、契合。
赏析
此诗为苏辙出使契丹途中伤足后所作,借事说理,融合了人生经历与佛学感悟。全诗以时间顺序展开,从少年轻率、中年谨慎,到出使遇险、伤足困顿,最后引《楞严经》典故,阐述“痛觉无我”的佛理,表达了对修行证悟的向往与自省。艺术上,叙事与议论结合,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刻,情感由悔愧、困苦转向超脱,体现了苏辙晚年受佛学影响的思想倾向。诗中“念觉虽觉痛,无痛痛觉知”一句,化用《楞严经》中“知见立知,即无明本”之理,以亲身经历印证佛理,颇具哲理深度。
宋代
作者简介 · 苏辙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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