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
清代 · 汪东
诗文 古诗词
识字原非福。信当时、鬼憎仓沮，聚群宵哭。悔杀前生多慧业，误拥诗书千轴。枉自诩、班杨司目。谁料真成忧患始，贮牢愁、空抚便便腹。世路险，羊肠促。故人才似丰年玉。也遭逢、流离偃蹇，几经沟渎。抱石冤沈焚山痛，隅坐偏栖妖𫛳。更网得、冲天黄鹄。白刃凝霜飞夜半，竟何人、忍贼来公叔。思往事，泪相续。
译文
识字本来就不是福气。确实当时，连鬼神都憎恨仓颉和沮诵，聚集一群人在夜里哭泣。后悔前生积累了太多智慧业缘，错误地拥有了千卷诗书。白白自夸，以班固和扬雄为榜样。谁料想这真的成了忧患的开始，装满深愁，徒然抚摸饱满的肚子。世路险恶，如羊肠小道般狭窄。故人的才华如同丰年的美玉。却也遭遇流离困顿，多次陷入沟渠。怀抱石头含冤沉水，被焚烧山林的痛苦，独自坐在角落，栖息着不祥的妖𫛳。更被网罗捕获了冲天黄鹄。白刃在半夜凝霜般飞舞，究竟是何人，忍心杀害公叔这样的贤臣。思念往事，泪水不断。
注释
【识字原非福】：语出苏轼《石苍舒醉墨堂》‘人生识字忧患始’，谓识字并非福祉，反是祸端。 【鬼憎仓沮，聚群宵哭】：仓沮指仓颉、沮诵，传说中造字者。《淮南子·本经训》‘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宵哭，夜间哭泣。 【慧业】：佛教指智慧的业缘，此处指前生积累的文学才华。 【班杨司目】：班指班固，杨指扬雄，司目谓以之为楷模。 【便便腹】：语出《后汉书·边韶传》‘腹便便，五经笥’，形容满腹经纶。 【羊肠促】：羊肠小路，喻世路艰险。 【丰年玉】：语出《世说新语·赏誉》‘世目庾中郎为丰年玉’，比喻才德出众之人。 【流离偃蹇】：流离指漂泊，偃蹇指困顿。 【沟渎】：沟渠，喻困境。 【抱石冤沈】：指屈原抱石投汨罗江，含冤沉水。 【焚山痛】：指介子推被焚于绵山，喻忠臣遭难。 【隅坐偏栖妖𫛳】：隅坐，独坐角落；妖𫛳，猫头鹰，古人视为不祥之鸟。贾谊《𫛳鸟赋》以𫛳鸟入室为不祥。 【网得、冲天黄鹄】：黄鹄，天鹅，喻高洁之士。网得，喻被陷害。 【白刃凝霜飞夜半】：形容深夜遭刺杀。 【忍贼来公叔】：公叔，指公叔痤，战国魏相，曾荐商鞅。此处借指被奸人所害的贤臣。
赏析
此词为汪东悼念亡友或自伤身世之作。主题上，开篇即颠覆传统‘识字为福’的观念，认为智慧与诗书反致忧患，体现了清代文人在文字狱高压下的恐惧与反思。艺术手法上，大量运用典故，如仓颉造字、屈原抱石、介子推焚山、贾谊𫛳鸟等，借古喻今，表达对才士遭忌、忠良被害的悲愤。情感表达沉郁顿挫，从‘悔杀’到‘枉自诩’，再到‘谁料’，层层递进，最后‘思往事，泪相续’直抒胸臆。据推测，此词可能作于汪东晚年，目睹友人因文字获罪或遭迫害，故有‘白刃凝霜’之语。全词用典密集，但贴切自然，情感真挚，是清代词坛感时伤世之作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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