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

众人观俳优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古诗词

众人观俳优，诚有可笑时。侏儒笑人后，所笑动未知。非桀是尧舜，诸生同一词。不能解其会，何笑侏儒为。桓公方读书，轮扁释斧凿。借问作书人，已归蒿里宅。至精固不传，所说乃糟粕。使道如怀珍，分我赡人贫。人将遗朋友，谁不献君亲。喁喁来噍食，泯泯去游魂。昭穆才弟兄，愚智已子孙。愚游智者笼，智受万物役。奔奔相后先，成则自为德。劳神不知疲，求所不能知。深心著文字，有如鸟粘黐。败新为故袴，何独郑人妻。鹄卵待啄菢，自怜非荆鸡。谁能起千载，化此故纸痴。

译文

众人观看俳优表演，确实有可笑之时。侏儒在别人笑后发笑，所笑之处未必知晓。众人一致否定桀而赞美尧舜，众口一词。不能理解其中深意，何必嘲笑侏儒呢？齐桓公正在读书，轮扁放下斧凿问道：请问作书之人，早已归葬坟墓。精妙之处本不可言传，所传的不过是糟粕。假如大道如同怀揣珍宝，分给我以救济他人贫困。人们将赠予朋友，谁不献给君主双亲？众人低声争食，昏昏然如游魂。家族中才分兄弟，愚智已分子孙。愚者游走于智者笼中，智者受万物役使。奔忙相继争先，成功则自认为有德。劳神不知疲倦，追求不可知之物。深心寄托于文字，如同鸟被粘胶粘住。破旧新衣成旧裤，何止郑人之妻？天鹅蛋等待孵化，自怜不是荆鸡。谁能唤醒千年，化此故纸痴迷？

注释

【俳优】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侏儒】身材矮小的人，常被俳优用作笑料。【非桀是尧舜】否定桀而肯定尧舜，指众人一致颂古非今。【轮扁】《庄子·天道》中寓言人物，轮扁斫轮，得心应手，但无法言传。【蒿里宅】指坟墓，蒿里为墓地。【糟粕】酒渣，喻事物粗劣无用的部分。【喁喁】低声细语，形容众人争食貌。【昭穆】古代宗庙排列次序，左昭右穆，代指家族辈分。【愚游智者笼】愚者被智者笼络驱使。【鸟粘黐】鸟被粘胶粘住，喻深陷文字无法自拔。【败新为故袴】化用《韩非子》郑人买履典故，喻固守旧物。【鹄卵待啄菢】天鹅蛋需孵化，自叹非荆鸡（普通鸡）所能孵化。

赏析

此诗以观俳优起兴，讽刺世人盲从附和，缺乏独立思考。后借轮扁斫轮典故，批判文字传道的局限性，认为精妙之道不可言传，所传皆为糟粕。诗中“愚游智者笼，智受万物役”揭示智愚相役的循环，表达对世人劳神求知的悲悯。末句“谁能起千载，化此故纸痴”呼唤超越文字束缚，回归本真。全诗多用典故与比喻，语言犀利，思辨性强，体现了黄庭坚晚年对知识、语言与道之关系的深刻反思。【据推测】此诗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期间，融合了佛道思想与对现实的批判。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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