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殿闻筵上食河㹠作长句示湖中吴志伊诸子

清代 · 陈维崧

作者 古诗词
东风吹雨磨作丝,青鸠飞上缃梅枝。野夫懒惰何所作,食指不动如悬槌。朱门设食并叶我,蹒跚肯俟细马骑。江南二月縠纹滑,雏莺才唤苟出篱。鹅肪鸡跖色映碗,野鲜海蚕膏流匙。鯸鲐出水倍隽永,汁滓点滴成玻璃。吴娘作脍攘皓腕,霍若跨马黄鲜卑。赪盘高堆春雪乳,霜刀乱剁轻红肌。老饕据几便啖嚼,上客辍食频嗟咨。俱言鲑肝药人物,脱复下咽难为治。我时放箸大嗢噱,所见毋乃诚偏陂。诸君浙产旧滨海,鲎帆蜑雨恒迷离。雪山一片吼蛟沫,紫飓万斛腥龙漦。红蚶绿蛎顿顿食,鱼叉苎网家家持。胡为睹此便瑟缩,却当属餍翻然疑。岂逢王郎惧水厄,或误尔雅笺蟛蜞。君不见鸣钟列鼎具五毒,藿食亦复谁期颐。侯鲭染指讵俊物,禁脔垂涎非可儿。羊羹熊蹯召大衅,何地不愁人命危。我生堕地负骨格,深爪出目鳞之而。孱躯要与麒麟斗,虫豸琐屑何能为。幡然进七不相劝,腹腴独飨惭吾私。

译文

东风吹雨,雨丝如磨出的细丝,青鸠飞上浅红色的梅枝。我这个懒汉无所作为,食指不动像悬着的槌子。富贵人家设宴并邀请我,我蹒跚前往,岂肯等待细马骑乘。江南二月水面如绉纱般光滑,雏莺刚叫,像从篱笆中探出。鹅油鸡掌映在碗中,野味海鲜的膏脂在勺中流淌。河豚出水后更加鲜美,汁滓点滴如同玻璃。吴地女子卷起袖子切脍,动作敏捷如跨马奔驰的黄鲜卑。红色盘中高高堆起春雪般的白肉,霜刃乱剁轻红的鱼皮。我这位老饕靠着几案便大嚼,上等客人停下筷子频频叹息。都说河豚肝能毒死人,一旦咽下难以救治。我这时放下筷子大笑,所见难道真是偏颇?诸位先生本是浙江沿海人,鲎帆蜑雨常迷离。雪山般的波涛吼出蛟沫,紫色飓风带来万斛腥龙涎。红蚶绿蛎每顿都吃,鱼叉苎网家家持有。为何看到河豚便畏缩,反而在饱足时产生怀疑?难道遇到王郎害怕水厄,或误读《尔雅》注解了蟛蜞?你没看见鸣钟列鼎摆出五毒,吃粗食的人又怎能长寿?侯鲭染指岂是美味,禁脔垂涎并非可爱。羊羹熊掌招来大祸,何处不愁人命危险?我生来落地骨相奇特,深爪出目有鳞甲之形。孱弱身躯要与麒麟争斗,虫豸琐碎能做什么?幡然改口不再劝食,独自享用鱼腹肥美,惭愧我的私心。

注释

【马殿闻】:马之骏,字殿闻,陈维崧友人。【河㹠】:河豚。【吴志伊】:吴任臣,字志伊,清初学者。【縠纹】:绉纱似的波纹,形容水面。【鯸鲐】:河豚别名。【鲑肝】:河豚肝脏有毒,古人常言“鲑肝杀人”。【王郎惧水厄】:典出《世说新语》,王肃(一说王蒙)惧水,水厄指饮茶或溺水。【尔雅笺蟛蜞】:指郭璞注《尔雅》误将蟛蜞(小蟹)释为蟹类,后引申为误认。【鸣钟列鼎】:古代贵族宴饮时击钟列鼎,形容奢侈。【五毒】:指五种有毒或有害之物,此处指河豚等。【藿食】:粗食,指平民饮食。【侯鲭】:精美肉食,典出《西京杂记》五侯鲭。【禁脔】:比喻珍美之物。【羊羹熊蹯】:羊羹和熊掌,均为美味,亦指引发祸端之物。【深爪出目鳞之而】:形容自己骨相奇特,有鳞甲之状,语出《考工记》。

赏析

此诗为陈维崧在友人宴席上食河豚后所作,借河豚之毒与美味,抒发对人生祸福、饮食文化的独特见解。艺术上,开篇以细腻笔触描绘春景与宴席,中间通过众人畏毒与诗人放箸大笑的对比,形成戏剧张力。后段以浙东沿海居民常食海鲜反衬对河豚的恐惧,引出对“侯鲭”“禁脔”等珍馐招祸的议论,最终以“孱躯要与麒麟斗”的豪语,展现诗人不惧风险、追求至味的个性。全诗用典丰富,如“王郎惧水厄”“尔雅笺蟛蜞”等,既显学识,又增谐趣。情感上,既有对美食的沉醉,又有对世俗偏见的嘲讽,结尾“腹腴独飨惭吾私”则透露出独享美味的自嘲与愧疚。据推测,此诗作于陈维崧中年客居江南时,反映其放达不羁、敢于挑战成见的性格。
清代

作者简介 ·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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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殿闻筵上食河㹠作长句示湖中吴志伊诸子》- 陈维崧 - 诗词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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