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黄黎洲先生求为先人志墓

清代 · 陈维崧

作者 古诗词
熹宗之朝盗窃柄,国事稠浊由诸阉。刊章告密满天下,劫火烈烈昆冈炎。忠端骨鲠置牢户,少保强项遭髡钳。《三朝要典》乱白黑,尔曹病热徒狂谵。膺滂之后爱名节,翁与吾父均酸咸。忠泉出井流不涸,孝笋拔地天能参。东都坛𫮃立名字,西园邸阁纷袿襜。怀宁乱贙老逾怒,矫尾直拂钟山岩。我师秋浦魁垒士,便树颐颏张须髯。一呼袒裼暴猛兽,笔阵霍若霜锋铦。妖么得志逞报复,一网尽矣心所甘。王师南下明社屋,人头畜鸣尽夷歼。四十年来市朝换,曜灵急景奔惊帆。崇文门外党碑倒,沙石磨治苔纹嵌。平生先子胶漆友,半作黄叶经秋芟。晨星落落只翁在,开元轶事馀谁谙?先朝钩党有本末,冰玉硌𬒈秋阳暹。今人往往咎过激,毋乃丑正丛讥谭。呜呼吾父没已久,墓门郁郁愁松杉。累翁一片道旁碣,请放健笔为雕镵。

译文

明熹宗时期宦官窃取权柄,国家事务混乱都由阉党造成。公开的文书和告密遍布天下,劫火猛烈如同昆冈焚烧。忠直刚正之士被关进牢狱,刚强不屈的少保遭受髡钳之刑。《三朝要典》颠倒黑白,你们这些阉党像患热病一样胡言乱语。东汉李膺、范滂之后人们爱惜名节,您和我的父亲都经历酸甜苦辣。忠泉从井中流出永不干涸,孝笋破土而出高耸参天。东都洛阳建立坛𫮃树立名号,西园邸阁衣饰纷繁。怀宁阮大铖像凶猛的野兽年老更加愤怒,翘起尾巴直拂钟山岩石。我的老师吴应箕是魁梧之士,便挺起下巴张开胡须。一声呼喊袒露臂膀如暴猛兽,笔阵迅速如霜锋般锋利。阉党得志后肆意报复,一网打尽才心甘。清军南下明朝灭亡,人面兽心之徒全被消灭。四十年来朝代更替,太阳急驰光阴如惊帆般奔去。崇文门外党碑倒塌,沙石打磨苔藓镶嵌。平生我父亲的亲密朋友,一半像黄叶经秋凋零。晨星寥寥只有您还在,明朝的逸事还有谁熟悉?先朝党争有始有末,清白坚贞如秋阳高照。如今人们往往责备过激,岂不是诋毁正直招致讥讽议论。呜呼我的父亲去世已久,墓门松杉郁郁充满忧愁。麻烦您为道旁墓碑,请施展健笔为之雕刻。

注释

【熹宗之朝盗窃柄】:熹宗,明熹宗朱由校。盗窃柄,指宦官窃取权柄。 【刊章告密】:刊章,指公开的文书;告密,指告发隐私。 【劫火烈烈昆冈炎】:劫火,佛教语,指世界毁灭时的大火;昆冈,昆仑山,借指玉石俱焚。 【忠端骨鲠置牢户】:忠端,指忠直之士;骨鲠,比喻刚直;牢户,牢狱。 【少保强项遭髡钳】:少保,官名;强项,刚直不屈;髡钳,古代刑罚,剃发并戴铁圈。 【《三朝要典》】:明末魏忠贤等编纂的诬陷东林党的书。 【尔曹病热徒狂谵】:尔曹,你们;病热,患热病;狂谵,胡言乱语。 【膺滂之后爱名节】:膺滂,指东汉李膺、范滂,以名节著称。 【忠泉出井流不涸】:忠泉,指忠义之泉,典出《后汉书·耿恭传》。 【孝笋拔地天能参】:孝笋,孝子之笋,典出《三国志·吴书·孙皓传》注。 【东都坛𫮃立名字】:东都,指洛阳;坛𫮃,祭坛。 【西园邸阁纷袿襜】:西园,指魏忠贤的园林;邸阁,府第;袿襜,衣饰。 【怀宁乱贙老逾怒】:怀宁,指阮大铖,怀宁人;乱贙,凶猛之兽。 【矫尾直拂钟山岩】:矫尾,翘起尾巴;钟山,南京的山。 【我师秋浦魁垒士】:秋浦,指吴应箕,秋浦人;魁垒,高大。 【便树颐颏张须髯】:颐颏,下巴;须髯,胡须。 【笔阵霍若霜锋铦】:笔阵,指文章;霍,迅速;霜锋,锋利;铦,锋利。 【妖么得志逞报复】:妖么,指阉党。 【王师南下明社屋】:王师,清军;明社屋,明朝灭亡。 【人头畜鸣尽夷歼】:人头畜鸣,指人面兽心的人;夷歼,消灭。 【四十年来市朝换】:四十年,指清朝建立以来;市朝,朝代。 【曜灵急景奔惊帆】:曜灵,太阳;急景,急促的光阴;惊帆,疾驰的帆船。 【崇文门外党碑倒】:崇文门,北京城门;党碑,指东林党碑。 【沙石磨治苔纹嵌】:磨治,打磨;苔纹,苔藓。 【平生先子胶漆友】:先子,亡父;胶漆友,亲密的朋友。 【半作黄叶经秋芟】:黄叶,比喻凋零;芟,删除。 【晨星落落只翁在】:晨星,比喻稀少;翁,指黄宗羲。 【开元轶事馀谁谙】:开元,唐玄宗年号,借指明朝;轶事,逸事;谙,熟悉。 【先朝钩党有本末】:钩党,指党争;本末,始末。 【冰玉硌𬒈秋阳暹】:冰玉,比喻清白;硌𬒈,坚硬;秋阳,秋天的太阳;暹,升起。 【今人往往咎过激】:咎,责备;过激,过于激烈。 【毋乃丑正丛讥谭】:毋乃,岂不是;丑正,诋毁正直;丛讥谭,众多讥讽议论。 【墓门郁郁愁松杉】:郁郁,茂盛;愁,忧愁。 【累翁一片道旁碣】:累,麻烦;翁,指黄宗羲;碣,墓碑。 【请放健笔为雕镵】:放,施展;健笔,有力的笔;雕镵,雕刻。

赏析

此诗为陈维崧请求黄宗羲为其父撰写墓志铭而作。诗中回顾了明末党争历史,赞扬了东林党人的气节,批判了阉党祸国,并表达了对故国沦亡的悲愤。艺术上,运用大量典故,如“忠泉”、“孝笋”、“膺滂”等,增强了历史厚重感。情感深沉,既有对先辈的追思,也有对时局的感慨。末段以“晨星落落只翁在”突出黄宗羲的孤独与珍贵,恳请其作铭,情感真挚。全诗语言雄健,气势磅礴,体现了陈维崧作为阳羡词派领袖的豪放风格。
清代

作者简介 · 陈维崧

陈维崧(1625~1682)清代词人、骈文作家。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授翰林院检讨。54岁时参与修纂《明史》,4年后卒于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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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黄黎洲先生求为先人志墓》- 陈维崧 - 诗词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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