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

晦日寻崔戢、李封

唐代 · 杜甫

作者古诗词

朝光入瓮牖，尸寝惊敝裘。起行视天宇，春气渐和柔。兴来不暇懒，今晨梳我头。出门无所待，徒步觉自由。杖藜复恣意，免值公与侯。晚定崔李交，会心真罕俦。每过得酒倾，二宅可淹留。喜结仁里欢，况因令节求。李生园欲荒，旧竹颇修修。引客看扫除，随时成献酬。崔侯初筵色，已畏空尊愁。未知天下士，至性有此不。草牙既青出，蜂声亦暖游。思见农器陈，何当甲兵休。上古葛天民，不贻黄屋忧。至今阮籍等，熟醉为身谋。威凤高其翔，长鲸吞九洲。地轴为之翻，百川皆乱流。当歌欲一放，泪下恐莫收。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沈浮。

译文

早晨的阳光照进破瓮做的窗户，我像尸体一样躺着，破皮衣惊醒了我的睡梦。起身走到户外观看天空，春天的气息渐渐温和柔润。兴致来了顾不上懒惰，今天早晨我梳好了头。出门没有等待什么，徒步行走觉得自由自在。拄着藜杖任意漫步，免得遇到公卿王侯。傍晚时与崔戢、李封结交，彼此心意相通真是难得的朋友。每次去他们那里都能饮酒，两家宅院可以逗留。喜欢与仁德的邻居欢聚，何况又因美好的节日相邀。李生的园子快要荒芜，旧竹长得颇为修长。他引客人来看扫除，随时互相敬酒。崔侯初设筵席时脸色已露愁容，担心酒杯空了没有酒。不知天下之士，纯厚的性情能否如此。草芽已经青翠长出，蜜蜂的叫声也在温暖的空气中游荡。想看到农具陈列，何时才能停止战争？上古葛天氏之民，不给帝王带来忧虑。至今像阮籍这样的人，只求醉酒为自己谋身。凤凰高高飞翔，巨鲸吞没九州。地轴因此翻转，百川都乱流。想要放声歌唱，又怕泪水流下不可收拾。浊酒有奇妙的道理，或许可以安慰人生的沉浮。

注释

【晦日】：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此处指正月晦日，唐代有晦日踏青宴饮的习俗。【瓮牖】：以破瓮为窗，形容居室简陋。【尸寝】：像尸体一样僵卧，指睡卧不起。【敝裘】：破旧的皮衣。【杖藜】：拄着藜杖。藜，一种草本植物，茎可作杖。【公与侯】：泛指达官贵人。【崔李】：崔戢、李封，杜甫友人。【会心真罕俦】：彼此心意相通，真是难得的朋友。俦，同类、伴侣。【仁里】：仁者居住的乡里，语出《论语·里仁》“里仁为美”。【令节】：美好的节日，指晦日。【献酬】：主客相互敬酒。【空尊】：酒杯空，指酒尽。【至性】：纯厚的性情。【葛天民】：葛天氏之民。葛天氏，传说中上古帝王，其治世无为而治。【黄屋忧】：帝王之忧。黄屋，帝王车盖，代指帝王。【阮籍】：三国魏诗人，因时局混乱，常借醉酒避祸。【威凤】：凤凰，喻贤才。【长鲸】：巨鲸，喻安史叛军或权奸。【地轴】：古代传说中大地之轴，喻国家根基。【浊醪】：浊酒。【沈浮】：沉浮，指世事起伏、人生得失。

赏析

此诗作于杜甫困居长安时期（约天宝年间），【据推测】写于正月晦日与友人崔戢、李封宴饮之后。诗中先写自己贫居而自由的生活状态，继而表达与友人交游的欢愉，最后转入对时局的忧虑。艺术上，由叙事而抒情，由个人而家国，层层递进。末段“威凤高其翔，长鲸吞九洲”等句，以凤凰喻贤才远遁，长鲸喻叛军肆虐，意象雄奇，对比强烈，表达了对安史之乱前夕社会动荡的深切忧虑。全诗情感复杂，既有隐逸之趣，又有济世之志，最终以“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沈浮”作结，流露出借酒消愁的无奈。

唐代

作者简介 · 杜甫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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