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

妾薄命·为曾南丰作

宋代 · 陈师道

作者古诗词

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古来妾薄命，事主不尽年。起舞为主寿，相送南阳阡。忍著主衣裳，为人作春妍。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死者恐无知，妾身长自怜。叶落风不起，山空花自红。捐世不待老，惠妾无其终。一死尚可忍，百岁何当穷？天地岂不宽？妾身自不容。死者如有知，杀身以相从。向来歌舞地，夜雨鸣寒蛩。

悼亡组诗

译文

主人家有十二座楼阁，我一人得宠抵得上三千人。自古以来妾命薄，不能侍奉主人到终年。起身为主人起舞祝寿，转眼却送葬到南阳阡陌。怎忍心穿着主人赐的衣裳，为他人打扮得春意盎然？我的哭声应当响彻云天，我的泪水应当流彻黄泉。死者恐怕无知无觉，我独自哀怜自己的身世。落叶飘零风已停，空山寂寂花自红。主人未老而离世，对我的恩惠未能善终。一死尚且可以忍受，百年的痛苦何时才穷尽？天地难道不宽广？我自己却无处容身。死者如果有知，我愿杀身以相从。昔日歌舞之地，如今夜雨凄凄，蟋蟀悲鸣。

注释

【主家十二楼】：化用汉乐府《相逢行》‘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及‘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之意，形容主家楼阁众多，极尽奢华。【一身当三千】：用白居易《长恨歌》‘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诗意，指女子一人得宠，抵得上三千人。【南阳阡】：用《汉书·游侠传》原涉为父修墓，立‘南阳阡’之典，此处代指墓地。【忍著主衣裳，为人作春妍】：化用《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及谢朓《王孙游》‘无论君不归，君归芳已歇’之意，指女子被迫穿着主人赐予的衣裳，为他人歌舞献媚。【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极言悲痛之深，声泪俱下，上彻于天，下彻于泉。【叶落风不起，山空花自红】：以秋景烘托哀情，落叶飘零，风已停息；空山寂寂，红花自开自落，象征女子被弃后的孤寂与无奈。【捐世不待老】：指主人未老而逝。【惠妾无其终】：主人对妾的恩惠未能善终。【百岁何当穷】：即使活到百岁，痛苦也无穷尽。【向来歌舞地，夜雨鸣寒蛩】：昔日歌舞之地，如今只有夜雨和蟋蟀的悲鸣。

赏析

此诗为陈师道悼念恩师曾巩（曾南丰）之作，借‘妾薄命’的传统主题，以妾自喻，表达对曾巩知遇之恩的感激与失去依靠的悲痛。艺术上，全诗多用典故与比兴手法，如‘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暗喻曾巩的显赫地位与对自己的厚爱；‘忍著主衣裳，为人作春妍’则暗示自己不愿改事他人的忠诚。情感表达层层递进，从起舞祝寿到送葬南阳，从哭天彻地到杀身相从，悲愤与决绝交织。末句‘向来歌舞地，夜雨鸣寒蛩’以景结情，今昔对比，余韵悠长。陈师道一生清贫，曾巩对其有提携之恩，此诗实为感恩与哀悼的深情之作。

宋代

作者简介 · 陈师道

陈师道（1053～1102）北宋官员、诗人。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汉族，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元祐初苏轼等荐其文行，起为徐州教授，历仕太学博士、颖州教授、秘书省正字。一生安贫乐道，闭门苦吟，有“闭门觅句陈无己”之称。陈师道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江西诗派重要作家。亦能词，其词风格与诗相近，以拗峭惊警见长。但其诗、词存在着内容狭窄、词意艰涩之病。著有《后山先生集》，词有《后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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