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豚叹
宋代 · 范成大
作者 古诗词
鲰生藜苋肠，食事一饱足。腥腐色所难，况乃衷酖毒。彭亨强名鱼，杀气孕惨黩。既非养生具，宜谢砧几酷。吴侬真差事，网索不遗育。捐生决下箸，缩手汗童仆。朝来里中子，才吻不待熟。浓睡唤不应，已落新鬼录。百年三寸咽，水陆富肴蓛。一物不登俎，未负将军腹。为口忘计身，饕死何足哭。作俑者谁欤？至今走末俗。或云先王意，除恶如艺菽。逆袅与毒獍，岁岁参币玉。芟夷入荐羞，盖欲歼种族。生死有定数，断命乌可续。适丁是时者，未易一理局。鼋鼎子公怒，羊羹华元衄。异味古所珍，无事苦畏缩。
译文
我本是吃野菜的浅陋之人，饮食只求一饱。腥臭腐烂之物尚且难以下咽，何况内含剧毒。那腹部鼓胀的河豚勉强称为鱼，杀气腾腾，蕴含惨毒。它既非养生之物，理应避开刀俎的残酷。吴地人真是多事，用网捕尽不留幼鱼。他们拼死下筷，连童仆都吓得缩手。早晨邻居家的儿子，嘴馋等不到煮熟。沉睡中叫唤不应，已成了新死的鬼魂。人生百年不过三寸咽喉，水陆美味何其丰富。一种食物不上砧板，也不会辜负将军的肚腹。为口腹之欲忘记自身安危，贪吃而死何足哀哭。始作俑者是谁呢？至今流传着这种陋俗。有人说这是先王的本意，铲除恶物如同种豆。恶枭与毒獍，年年作为祭品。将它们斩除进献，大概是要灭绝其种族。生死自有定数，断命岂可续接。恰好遇到这种情况的人，很难一概而论。郑灵公的鼋羹招致子公之怒，华元的羊羹导致战败。异味自古就被珍视，何必无谓地畏缩。
注释
【鲰生】浅陋之人，自称的谦词。【藜苋肠】指粗劣的饮食，藜和苋都是野菜。【彭亨】腹胀大貌，此处指河豚因生气而膨胀的样子。【惨黩】昏暗、惨毒。【吴侬】吴地人，指江南人。【网索不遗育】用网捕尽，不留幼鱼。【三寸咽】指喉咙，代指生命。【将军腹】用典，东汉光武帝时，将军贾复与敌战，腹破肠出，后以“将军腹”喻指勇武之人，此处反用，指贪食者。【饕死】贪食而死。【作俑者】创始者，语出《孟子》：“始作俑者，其无后乎？”【逆袅与毒獍】枭为恶鸟，獍为恶兽，传说食父，比喻凶恶之物。【芟夷】铲除。【荐羞】进献食物。【鼋鼎子公怒】用典，郑灵公赐大夫子公鼋羹，子公怒而染指，后弑灵公。【羊羹华元胄】用典，宋国华元杀羊犒士，其御者未得羊羹，故驰车入郑军，致华元被俘。
赏析
此诗以河豚为题，借食河豚之险，批判世人贪口腹而忘性命之愚。开篇自谦“鲰生”，对比吴人“网索不遗育”之贪，以“童仆汗手”反衬其执迷。中段以“里中子”暴死之例，警醒世人，语气冷峻。后段翻用典故，先驳“除恶”之说，再引“鼋鼎”“羊羹”之祸，指出异味虽珍，亦当慎取。全诗议论犀利，比喻生动，如“彭亨强名鱼”“杀气孕惨黩”状河豚之形神，而“饕死何足哭”一句，愤激中见悲悯。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多写田园，此诗却涉世情，【据推测】或作于其宦游吴中时，见当地食河豚之风而作，既讽世俗之愚，亦寓人生取舍之思。
宋代
作者简介 · 范成大
范成大（1126-1193），字致能，号称石湖居士。汉族，平江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南宋诗人。谥文穆。从江西派入手，后学习中、晚唐诗，继承了白居易、王建、张籍等诗人新乐府的现实主义精神，终于自成一家。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诗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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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豚叹》- 范成大 - 诗词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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