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

癸丑宿早禾渡僧舍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古诗词

城头渡可涉，早禾渡可斟。试问安用舟，春水三丈余。是维一都会，驵侩权征输。郁郁多大姓，儒冠颇诗书。以武断乡曲，旧俗小未除。厌嚣谢近市，斩绝得僧区。此地美水竹，林明见浴凫。相追啑菱藻，天乐非世娱。忆在田园日，放浪友禽鱼。今来长山邑，忍饥抚惸孤。出入部曲随，咳唾吏史趋。形骸束簪笏，可意一事无。谋生理未拙，仰愧拥肿樗。曲肱晴檐低，结网看蜘蛛。

译文

城头的渡口可以徒步涉水，早禾渡的水浅得可以舀起来。试问哪里用得着船呢？因为春水涨起三丈多深。这里是一个都会，牙侩们把持着赋税征收。富家大族很多，读书人也颇有诗书修养。但凭借武力横行乡里的旧习俗，还没有完全消除。我厌倦喧嚣，辞别了市集，来到这隔绝尘世的僧舍。此地水竹优美，林间明亮可见水鸟沐浴。它们互相追逐，啄食菱角和藻类，这是天然之乐，非人间娱乐可比。回忆在田园的日子，我自由自在地与禽鱼为友。如今来到这山邑做官，忍饥挨饿抚恤孤苦之人。出入有部曲跟随，说话有小吏奔走。身体被官服束缚，可意之事一件也没有。谋生的手段不算笨拙，但上愧于像臃肿的樗树一样无用。在低矮的屋檐下曲肱而卧，看着蜘蛛结网。

注释

【癸丑】：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黄庭坚时年29岁。【早禾渡】：地名，在今江西修水一带，黄庭坚故乡附近。【驵侩】：市场经纪人，指牙侩。【征输】：征收赋税。【儒冠】：指读书人。【以武断乡曲】：凭借武力在乡里横行霸道。语出《史记·平准书》。【斩绝】：形容僧舍与市井隔绝。【浴凫】：水鸟。【啑】：同“啜”，啄食。【天乐】：天然之乐。【惸孤】：孤独无依的人。惸，同“茕”。【部曲】：家仆、随从。【咳唾】：咳嗽吐唾，指言谈。【吏史】：小吏。【簪笏】：官员的冠簪和笏板，代指官职。【拥肿樗】：臃肿的樗树，喻无用之材。典出《庄子·逍遥游》。【曲肱】：弯着胳膊当枕头，语出《论语·述而》：“曲肱而枕之。”

赏析

此诗作于黄庭坚任叶县尉期间，【据推测】为赴任途中经早禾渡僧舍所作。诗中通过对比早禾渡的市井喧嚣与僧舍的幽静，表达了对官场束缚的厌倦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艺术上，以“渡可涉”“渡可斟”起兴，语言简练；中间写僧舍水竹、浴凫相追，画面生动，寓情于景；结尾“曲肱看蜘蛛”以闲适之景反衬内心苦闷，含蓄深沉。全诗体现了黄庭坚早期诗风中的现实关怀与隐逸情怀。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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