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叹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 古诗词
朔方频年无好雨,五种不入虚春秋。迩来后土中夜震,有似巨鳌复戴三山游。倾墙摧栋压老弱,冤声未定随洪流。地文划劙水觱沸,十户八九生鱼头。稍闻澶渊渡河日数万,河北不知虚几州。累累襁负襄叶间,问舍无所耕无牛。初来犹自得旷土,嗟尔后至将何怙。刺史守令真分忧,明诏哀痛如父母。庙堂已用伊吕徒,何时眼前见安堵。疏远之谋未易陈,市上三言或成虎。祸灾流行固无时,尧汤水旱人不知。桓侯之疾初无证,扁鹊入秦始治病。投胶盈掬俟河清,一箪岂能续民命。虽然犹愿及此春,略讲周公十二政。风生群口方出奇,老生常谈幸听之。
译文
北方连年没有好雨,五谷不收,春秋虚度。近来大地半夜震动,好像巨鳌背负三山游走。墙壁倾倒,屋梁摧折,压死老弱,冤声未停,又随洪水漂流。地面裂开,泉水喷涌,十户人家八九户被淹死。听说澶渊渡口每天有数万人渡河,河北不知空了多少州。百姓背负婴儿络绎不绝地逃到襄叶一带,无处安身,无牛耕种。初来的人还能得到空地,后来的人又依靠什么?刺史守令本当为百姓分忧,皇帝诏书哀痛如同父母。朝廷已任用伊尹、吕尚那样的贤臣,何时才能见到百姓安居?地位低微者的建议难以陈述,市井谣言可能变成老虎。灾祸流行本无定时,尧汤时的水旱百姓不知。桓侯的病起初没有征兆,扁鹊入秦后才开始治病。投下一捧胶想使黄河变清,一箪饭怎能延续百姓生命?虽然如此,还希望趁着这个春天,粗略讲求周公的十二条荒政。众人纷纷出奇计,我这老生常谈,希望您能听一听。
注释
【朔方】北方,此处指北宋西北地区。【五种】指五谷,即黍、稷、菽、麦、稻。【不入】无收成。【虚春秋】荒废了春种秋收。【迩来】近来。【后土中夜震】指地震,后土为大地之神。【巨鳌复戴三山游】典出《列子·汤问》,巨鳌背负海上仙山,此处形容地震山摇。【地文划劙】地面裂开,划劙(lí)意为割裂。【水觱沸】泉水涌出,觱(bì)沸形容泉水喷涌。【生鱼头】指人淹死成为鱼食,或形容水灾惨状。【澶渊】地名,今河南濮阳附近,宋代黄河重要渡口。【河北】黄河以北地区。【累累襁负】形容百姓背负婴儿逃亡,累累众多,襁负指用襁褓背负。【襄叶】襄城和叶县,今河南中部。【刺史守令】州郡长官。【明诏】皇帝诏书。【庙堂】朝廷。【伊吕】伊尹和吕尚,商周贤相,此处指执政大臣。【安堵】安居。【疏远之谋】地位低微者的建议。【市上三言或成虎】典出《战国策》,三人成虎,比喻谣言可惑众。【尧汤水旱】尧时洪水、汤时旱灾,指圣世亦难免天灾。【桓侯之疾初无证】典出《扁鹊见蔡桓公》,疾病初起无征兆,喻灾祸初现时被忽视。【扁鹊入秦始治病】扁鹊入秦后为秦人治病,喻贤才在野。【投胶盈掬俟河清】典出《左传》,以胶投河欲使水清,喻徒劳无益。【一箪】一竹篮食物,喻少量救济。【周公十二政】周公制定的十二条荒政,见《周礼·地官·大司徒》。【风生群口】众口纷纭,议论纷纷。【老生常谈】作者自谦之词。
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反映民间疾苦之作,约作于神宗熙宁年间(据推测),当时北方连年灾荒,地震水患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诗中以纪实笔法描绘灾情惨状,如“倾墙摧栋压老弱,冤声未定随洪流”,画面惨烈,令人动容。后段转入议论,批评朝廷救灾不力,虽诏书哀痛而实效甚微,并借典故讽刺执政者空谈误事。艺术上,全诗以赋为主,兼用比兴,如“巨鳌戴山”喻地震,“投胶俟河清”喻救荒无策,形象生动。情感沉痛而克制,体现了诗人深沉的忧民情怀。结尾“老生常谈幸听之”以自谦之语寄望当权者采纳荒政,含蓄而恳切。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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