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

戏答公益春思二首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古诗词

昔人有真意，政在无美恶。微言见端绪，垂手延后觉。大声久辍响，谁继夫子铎。长笑二南闲，斯道公不薄。性怀如佩环，诗笔若陨雹。前篇戏调公，深井下短索。子云最清净，亦动解嘲作。光尘贵和同，玉石尚磊落。众人开眼眠，公独寤此乐。昔在西宫游，初非朝夕约。邂逅二三子，蛾眉能劝客。坐嫌席闲疏，酒恨盏底窄。骊驹我先返，看朱已成碧。况闻公等醉，歌舞恣所索。舞余必缠头，歌罢皆举白。清狂稍稍出，应节自不错。譬如观俳优，谁能不一噱。何为苦解纷，乃似自立敌。人生忽远行，车马无归迹。黄粱一炊顷，梦尽百年历。弃置勿重陈，虚心待三益。

译文

古人拥有真意，恰在于超越美丑分别。精微之言显现端绪，谦恭地提携后觉者。宏大的声音久已停响，谁能继承夫子的木铎？长笑《周南》《召南》之间，此道对您并不浅薄。您的性情怀抱如同佩环，诗笔犀利如冰雹。前篇戏谑调笑您，如同深井中放下短索。扬雄最为清净，也动笔作《解嘲》。光尘贵在混同，玉石尚需磊落。众人睁眼而眠，唯独您醒悟此乐。往昔在西宫交游，起初并非朝夕之约。偶然邂逅二三子，蛾眉美人能劝客。坐席嫌间隙稀疏，酒杯恨盏底太窄。骊驹之歌我先归去，看朱已成碧。何况听闻诸公醉，歌舞随意索取。舞罢必赠缠头，歌毕皆举杯尽饮。清狂渐渐显露，应和节拍自不错。譬如观看俳优，谁能不一笑？为何苦苦排解纷争，反而似自树敌。人生忽然远行，车马无归迹。黄粱一炊之间，梦尽百年经历。弃置不再重提，虚心以待三益之友。

注释

【真意】指《庄子·渔父》中的“真者，精诚之至也”，此处指本心、真趣。【政在无美恶】政，通“正”，恰、只。无美恶，超越美丑分别，语出《庄子·齐物论》。【微言】精微之言，源自《汉书·艺文志》“昔仲尼没而微言绝”。【垂手】表示谦恭，引申为提携后进。【夫子铎】铎，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时用的大铃。夫子铎，指孔子教化，语出《论语·八佾》“天将以夫子为木铎”。【二南】《诗经》中的《周南》《召南》，代表正风。【佩环】玉佩，喻品德高洁。【陨雹】雹，冰雹。喻诗笔犀利。【深井下短索】用《庄子·至乐》“短绠不可以汲深井”之典，喻才力不足。【子云】扬雄，字子云，汉代辞赋家，曾作《解嘲》。【光尘贵和同】化用《老子》“和其光，同其尘”，指与世沉浮。【玉石尚磊落】《诗经·小雅·鹤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喻切磋砥砺。【西宫】指北宋汴京的宫苑，或指西园，文人雅集之地。【骊驹】《诗经·小雅·白驹》“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后以骊驹指离别之歌。【看朱已成碧】形容醉眼迷离，语出南朝梁王僧孺《夜愁示诸宾》“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缠头】古代歌舞艺人表演完毕，客以罗锦为赠，称缠头。【举白】举杯尽饮，白，罚酒用的酒杯。【清狂】放逸不羁。【俳优】古代以乐舞谐戏为业的艺人。【解纷】排解纷争，语出《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黄粱一炊顷】用唐沈既济《枕中记》卢生黄粱梦典故。【三益】《论语·季氏》“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

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戏答友人公益（疑为黄庭坚友人，名公益）的春思之作。全诗以戏谑口吻展开，实则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与友情观。首段以“真意”与“无美恶”开篇，化用庄子思想，强调超越世俗是非的达观态度。继而以“微言”“垂手”赞公益能提携后学，以“夫子铎”喻其承继道统，暗含对友人学识的推崇。中段以“前篇戏调”自谦，并以扬雄作《解嘲》类比，表明自己虽戏谑却非轻浮。后段回忆昔日西宫宴游之乐，描写歌舞酒酣之景，笔调生动，如“看朱已成碧”以醉眼迷离写尽欢愉。末段转入人生感慨，以“黄粱一炊”喻世事无常，劝友人“虚心待三益”，回归友情本真。艺术上，用典密集而自然，如“深井下短索”“光尘和同”等，既显学养又切合戏答之趣。情感上，由戏谑而深沉，由欢聚而超脱，体现了黄庭坚融禅理、庄学于诗的风格。据推测，此诗作于黄庭坚元祐年间馆阁时期，与友人唱和，兼具游戏笔墨与人生哲思。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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