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镗秀才著六经解以长句书后
宋代 · 杨万里
作者 古诗词
河图三画巳剩却,尧典万言犹欠著。向来潜圣天何言,六经非渠一手作。杏花坛下拨不开,天公更遣麒麟催。乾坤造化登青竹,洙泗光芒付绿苔。堂上书生真苦相,囊简嚼穿浑不放。屋上架屋更屋上,后千万年作何样?华元夜登子反床,华镗晨趋孔子堂。当时浪说析骸骨,今日覃思雕肺肠。华君将身博冻馁,毛颖可怜彼何罪?君不见,老农驱牛耕垄头,稻云割尽牛亦休。毛颖为君秃尽发,问君何时放渠歇,短檠青灯明复灭。
译文
河图的三画已经多余,《尧典》的万言仍嫌不足。向来孔子不言,六经并非他一人所作。杏花坛下弟子众多,天公又派麒麟催促(孔子作《春秋》)。天地造化写入竹简,洙泗的光芒交付给绿苔。堂上的书生真是苦相,书袋竹简嚼穿也不放松。屋上架屋再架屋,千万年后会成什么样子?华元夜里登上子反的床,华镗清晨奔赴孔子的讲堂。当时空说析骸而爨,今日深思雕琢肺肠。华君用自身博取冻馁,毛笔可怜它有何罪?你没看见,老农驱牛耕田垄头,稻云割尽牛也休息。毛笔为你秃尽了头发,问你何时放它歇息,短灯架青灯明灭不定。
注释
【河图三画巳剩却】河图:指《河图洛书》,传说中伏羲氏据以画八卦。三画:八卦每卦由三爻组成。剩却:多余。意为河图的三画已经多余,指经典已完备。【尧典万言犹欠著】尧典:《尚书》篇名。欠著:不够显著。意为《尧典》万言仍嫌不足。【向来潜圣天何言】潜圣:指孔子,孔子自称“述而不作”,故称潜圣。天何言:孔子曾言“天何言哉”,此处指圣人不言。【六经非渠一手作】渠:他。指六经非孔子一人所作。【杏花坛下拨不开】杏花坛:指孔子讲学处。拨不开:形容弟子众多。【天公更遣麒麟催】麒麟:指孔子获麟绝笔之事,传说孔子因麒麟出现而作《春秋》。【乾坤造化登青竹】青竹:竹简,指书写。意为天地造化写入竹简。【洙泗光芒付绿苔】洙泗:洙水、泗水,孔子讲学之地。绿苔:指荒废。【囊简嚼穿浑不放】囊简:书袋和竹简。嚼穿:形容苦读。浑不放:全然不放松。【屋上架屋更屋上】比喻重复堆砌,指后人注解过多。【华元夜登子反床】华元:春秋宋国大夫。子反:楚国将领。典出《左传》,华元夜入楚营,登子反床,劫持之。【华镗晨趋孔子堂】华镗:指诗题中的华镗秀才。晨趋:清晨前往。【当时浪说析骸骨】浪说:空说。析骸骨:指华元故事中“析骸而爨”的典故。【今日覃思雕肺肠】覃思:深思。雕肺肠:指苦心钻研。【毛颖可怜彼何罪】毛颖:毛笔的代称,典出韩愈《毛颖传》。彼何罪:毛笔有何罪。【短檠青灯明复灭】短檠:矮灯架。青灯:油灯。明复灭:忽明忽暗。
赏析
此诗为杨万里为华镗秀才所著《六经解》题写的长句。诗中首先批评后世对六经的过度注解,如“屋上架屋”,认为经典本已完备,后人叠床架屋反而失真。接着以华元、华镗的典故,将华镗比作华元,赞其钻研经典的苦心,但亦以“析骸骨”暗示其劳苦。末段以老农耕牛、毛笔秃尽为喻,劝华镗适可而止,让毛笔休息,暗含对过度著述的反思。全诗语言诙谐,用典贴切,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活泼自然的风格。据推测,此诗作于杨万里晚年,其时他对经学注疏的繁琐之风持批判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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