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言
元代 · 杨维桢
作者 古诗词
唤起，唤起。东方明，门前已如市。上林有鸟杀司晨，苦杀萧娘睡方美。提胡卢，提胡卢，沽酒何处沽？乌程与若下，美酒高无价。小姑典金钗，劝郎醉即罢。君不见城中官长壶卢提，十日九日醉如泥。姑恶，姑恶，姑不恶，妾命苦。姑有孝女，姑为慈母。妾亦甘为东海妇。子归，子归，子不归，白头阿婆慈且悲。子弗归，待何时？君不见西江处士章九华，十年去赴丘园科，母死妻啼未还家。行不得哥哥，我不行，奈我何？西山有豺虎，西江有风波。风波尚可壶，豺虎尚可罗。努儿关，平地多。行不得哥哥。
译文
唤起鸟叫了：“唤起，唤起。”东方已经发白，门前市场已经热闹如市。上林苑中有鸟取代了雄鸡报晓，苦了那萧娘睡得正香。 提壶鸟叫了：“提胡卢，提胡卢。”到哪里去买酒？乌程和若下，美酒价高无比。小姑典当了金钗，劝郎君喝醉就罢休。您没看见城中的官长糊涂透顶，十天里有九天醉得像烂泥。 姑恶鸟叫了：“姑恶，姑恶。”婆婆并不凶恶，是我命苦。婆婆有孝顺的女儿，婆婆是慈母。我也甘愿做东海孝妇。 子规鸟叫了：“子归，子归。”儿子不回家，白头老母慈爱又悲伤。儿子不回家，等到什么时候？您没看见西江的处士章九华，十年去赴丘园科考，母亲死了妻子啼哭他还没回家。 鹧鸪鸟叫了：“行不得哥哥。”我不走，能把我怎样？西山有豺虎，西江有风波。风波还可以渡过，豺虎还可以网罗。努儿关，平地险阻多。行不得啊，哥哥。
注释
【唤起】：鸟名，即唤起鸟，其鸣声似“唤起”，催人早起。 【上林有鸟杀司晨】：上林，秦汉宫苑名，此泛指皇家园林。司晨，指雄鸡报晓。句意谓上林苑中有鸟（指唤起鸟）取代了雄鸡报晓的职责。 【萧娘】：唐代以来对女子的泛称，此指闺中女子。 【提胡卢】：鸟名，即提壶鸟，其鸣声似“提胡卢”，劝人沽酒。 【乌程与若下】：乌程，地名，今浙江湖州，以产美酒闻名。若下，即若下酒，乌程所产名酒。 【小姑】：年轻女子。 【典金钗】：典当金钗以换酒。 【壶卢提】：糊涂，指饮酒糊涂。 【姑恶】：鸟名，即苦恶鸟，其鸣声似“姑恶”。 【东海妇】：用《汉书·于定国传》东海孝妇故事，孝妇被诬杀姑，太守冤杀之，郡中枯旱三年。后以“东海妇”指含冤的孝妇。 【子归】：鸟名，即子规、杜鹃，其鸣声似“子归”。 【西江处士章九华】：西江，指江西。处士，未仕的士人。章九华，元代人，事迹不详。丘园科，指科举中的“丘园”科目，可能指荐举隐逸的科目。 【行不得哥哥】：鸟名，即鹧鸪，其鸣声似“行不得也哥哥”。 【努儿关】：地名，疑为险要关隘，具体不详。
赏析
此诗以五种鸟鸣为引，每段写一种鸟声，分别对应不同的社会现象。第一段写唤起鸟，讽刺官府催征扰民；第二段写提壶鸟，揭露官吏酗酒腐败；第三段写姑恶鸟，同情妇女在家庭中的悲惨命运；第四段写子归鸟，批判科举制度导致士人长期不归，家庭破碎；第五段写行不得哥哥，感叹世路艰险，表达对现实的不满。全诗采用民歌体，语言通俗，借鸟鸣起兴，每段末尾以“君不见”引出社会现实，具有强烈的批判精神。杨维桢生活在元末乱世，此诗【据推测】作于其晚年，反映了当时社会动荡、吏治腐败、民生疾苦的状况。艺术上，以鸟声拟人，构思巧妙，情感沉痛而含蓄。
元代
作者简介 · 杨维桢
杨维桢（1296—1370）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和戏曲家。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又号铁心道人、铁冠道人、铁龙道人、梅花道人等，晚年自号老铁、抱遗老人、东维子，会稽（浙江诸暨）枫桥全堂人。与陆居仁、钱惟善合称为“元末三高士”。杨维祯的诗，最富特色的是他的古乐府诗，既婉丽动人，又雄迈自然，史称“铁崖体”，极为历代文人所推崇。有称其为“一代诗宗”、“标新领异”的，也有誉其“以横绝一世之才，乘其弊而力矫之”的，当代学者杨镰更称其为“元末江南诗坛泰斗”。有《东维子文集》、《铁崖先生古乐府》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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