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答王道济寺丞观许道宁山水图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古诗词

往逢醉许在长安，蛮溪大砚磨松烟。忽呼绢素翻砚水，久不下笔或经年。异时踏门闯白首，巾冠攲斜更索酒。举杯意气欲翻盆，倒卧虚樽将八九。醉拈枯笔墨淋浪，势若山崩不停手。数尺江山万里遥，满堂风物冷萧萧。山僧归寺童子后，渔伯欲渡行人招。先君笑指溪上宅，鸬鹚白鹭如相识。许生再拜谢不能，原是天机非笔力。自言年少眼明时，手挥八幅锦江丝。赠行卷送张京兆，心知李成是我师。张公身逐铭旌去，流落不知今主谁。大梁画肆阅水墨我君盘曹忘揖客。蛛丝煤尾意昏昏，几年风动人家壁。雨雪涔涔满寺庭，四图冷落让丹青。笑酬肆翁十万钱，卷付骑奴市尽倾。王丞来观皆失席，指点如见初画日。四时风物入句图，信知君家有摩诘。我持此图二十年，眼前绿发皆华颠。许生缩手入黄泉，众史弄笔摩青天。君家枯松出老翟，风烟枯枝倚崩石。蠹穿风物皆爱惜，不诬方将有人识。

译文

往昔在长安遇到醉酒的许道宁，他用蛮溪大砚研磨松烟墨。忽然呼唤绢素翻倒砚水，久久不下笔有时经年。后来登门拜访时他已白头，头巾帽子歪斜还要索酒。举杯意气欲翻倒酒盆，醉倒空樽已八九分。醉中拈起枯笔笔墨淋漓，气势如山崩不停手。数尺画幅展现万里江山，满堂景物冷落萧瑟。山僧归寺童子在后，渔夫欲渡行人招手。先父笑着指溪上的宅子，鸬鹚白鹭如同相识。许生再拜推辞说不能，原是天机而非笔力。自称年少眼明时，手挥八幅锦江丝。赠行卷送给张京兆，心中知道李成是我的老师。张公身随铭旌而去，画作流落不知今归谁主。大梁画铺中观看水墨，我君在官署忘记待客。蛛网灰尘画意昏暗，几年风吹动人家墙壁。雨雪纷纷满寺庭，四幅画冷落让丹青失色。笑着酬谢画铺老板十万钱，卷起画交给骑奴市人尽倾。王丞来观皆离席惊叹，指点如同初见画时。四时风物入诗句图画，相信君家有王维。我持此图二十年，眼前黑发皆成白头。许生缩手入黄泉，众画师弄笔摩青天。君家枯松出自老翟，风烟枯枝倚靠崩石。虫蛀风物皆爱惜，不假方将有人识。

注释

【许道宁】：宋代画家，长安人，工山水。【蛮溪大砚】：指用蛮溪石制成的砚台，蛮溪在今四川。【松烟】：松烟墨，古代制墨原料。【翻盆】：形容饮酒时豪放，将酒盆倾覆。【虚樽】：空酒樽。【淋浪】：形容笔墨酣畅淋漓。【先君】：指黄庭坚已故的父亲黄庶。【鸬鹚白鹭】：水鸟，常入画。【天机】：天赋的灵性，非人力可及。【李成】：五代宋初画家，擅山水，许道宁曾师法之。【张京兆】：指张先，曾任京兆尹，与黄庭坚交游。【铭旌】：灵柩前的旗幡，指张先去世。【大梁】：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盘曹】：指官署中的文书工作。【揖客】：对客人作揖，指待客之礼。【蛛丝煤尾】：蛛网和灰尘，形容画作陈旧。【雨雪涔涔】：雨雪纷纷。【让丹青】：让画作失色。【肆翁】：画铺老板。【骑奴】：骑马的家奴。【王丞】：指王诜，字晋卿，宋代画家，官至驸马都尉。【失席】：离席惊叹。【句图】：题诗画图。【摩诘】：王维，字摩诘，唐代诗人画家。【绿发】：黑发，指年轻。【华颠】：白头。【黄泉】：地下，指死亡。【众史】：众多画师。【摩青天】：形容画艺高超。【枯松出老翟】：指翟院深，宋代画家，善画枯松。【蠹穿】：虫蛀。【不诬】：不虚假。

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观许道宁山水图而作，通过回忆与许道宁的交往及画作流转，表达对画家艺术成就的推崇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诗中生动描绘许道宁醉中作画的狂放姿态，如“举杯意气欲翻盆”“势若山崩不停手”，突出其天机自得的创作状态。后段写画作历经沧桑，最终被王诜收藏，并借“君家有摩诘”赞其画中有诗。全诗以叙事为主，穿插议论，语言奇崛，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创作理念。情感上既有对故人的怀念，也有对艺术永恒的思考。据推测，此诗作于黄庭坚晚年，诗中“我持此图二十年，眼前绿发皆华颠”可见其人生感慨。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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