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梦篇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 古诗词
春风乱思兮吹管弦,春日醉人兮昏欲眠。却万物而观性兮,如处幽篁之不目天。试纵神而不御兮,如有顺心之酒然。委蜩甲而去化,乘白云而上仙。因天倪而造适,观众妙之玄玄。风门阊阖而进予,帝示予以化物之甄。予撼玄关而去牡,帝宴笑以忘言。吾见万灵朝明庭兮,冠佩如云烟。名声毁誉之观兮,差无以异乎人间。息心于慕膻之蚁,会理于止水之渊。与我游物之初兮,曰是可以解而县。不知其所以得兮,而冷然似有所存。归占梦灵兮,盖天振吾过。矫心以循理兮,殆其沃水而胜火。故喜曲辕之栎以得祥,惊主人之雁以近祸。离水火而天兮,乃得使实自我。荡然肆志兮,又乌知可乎不可。乱曰:刍狗万物兮,天地不仁。体止而用无穷兮,播生者于迷津。有形而致用者之谓器,无形而用道者之谓神。背昭昭而起见兮,聚墨墨而生身。犯有形而遗大观兮,动细习于游尘。彼至人而神凝兮,同予梦而先觉。顾天下孰不学兮,乃会归于无学。予心之不能忘兮,将波流风靡而奈何,唯镇之以无名之朴。
译文
春风纷乱思绪啊吹动管弦,春日令人沉醉啊昏昏欲眠。抛开万物而观照本性啊,如同身处幽竹林中不见天。试着放纵精神而不加约束啊,好像有顺心舒畅之感。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形骸而化去,乘着白云飞升成仙。顺着自然的分际而达到适意,观照万物的深奥玄妙。天门敞开而让我进入,天帝指示我化育万物的陶钧。我摇动玄妙之门而拔去门闩,天帝安闲欢笑而心领神会。我看见众神朝拜天庭啊,冠冕佩饰如云烟。对于名声毁誉的看法啊,几乎与人间没有差别。停止像蚂蚁追逐膻味一样的贪心,在静止的水渊中领会道理。与我同游于万物之始啊,说这样可以解除束缚。不知其所以得啊,而轻妙地似乎有所存。归来占梦于神灵啊,大概是上天振作我的过错。矫正心性以遵循天理啊,几乎如同用水浇灭火焰。所以喜欢曲辕的栎树因无用而得祥,惊异主人的雁因有用而近祸。脱离水火之患而达于天道啊,才能让自我真实。放纵心志无所拘束啊,又哪里知道可还是不可。总结说:把万物看作刍狗啊,天地不仁。本体静止而作用无穷啊,播撒生命于迷途。有形而被使用的叫做器,无形而运用道的叫做神。背离光明而产生见解啊,聚集黑暗而形成身体。触犯有形而遗忘了大观啊,被细微的习气所扰动如游尘。那至人精神凝聚啊,与我同梦而先觉醒。看天下谁不学习啊,却最终归于无学。我心不能忘怀啊,将随波逐流而无可奈何,只有用无名的质朴来镇住。
注释
【录梦篇】:记录梦境之作,黄庭坚晚年作品,融合道家思想。 【乱思】:纷乱的思绪。 【管弦】:管乐和弦乐,泛指音乐。 【幽篁】:幽深的竹林。 【不目天】:不见天日。 【纵神而不御】:放任精神而不加约束。 【顺心之酒然】:顺心而舒畅的样子。 【委蜩甲而去化】:像蝉蜕壳一样脱离形骸,化去。蜩甲,蝉壳。 【乘白云而上仙】:乘白云飞升成仙。 【天倪】:自然的分际。 【造适】:达到适意。 【玄玄】:道家指道的深奥、微妙。 【风门阊阖】:天门。阊阖,传说中的天门。 【帝】:天帝。 【化物之甄】:化育万物的陶钧。甄,制作陶器的转轮,比喻造化。 【玄关】:道家指玄妙之门。 【去牡】:去掉门闩。牡,门闩。 【宴笑】:安闲欢笑。 【忘言】:心领神会,无需言语。 【万灵】:众神。 【朝明庭】:朝拜天帝的明庭。 【冠佩】:冠冕和佩饰。 【名声毁誉之观】:对名声和毁誉的看法。 【差无以异乎人间】:几乎与人间没有差别。 【息心于慕膻之蚁】:停止像蚂蚁追逐膻味一样的贪心。 【会理于止水之渊】:在静止的水渊中领会道理。 【游物之初】:游心于万物之始。 【解而县】:解除束缚。县,通“悬”,悬挂,比喻束缚。 【冷然】:轻妙的样子。 【归占梦灵】:归来占梦于神灵。 【天振吾过】:上天振作我的过错。 【矫心以循理】:矫正心性以遵循天理。 【沃水而胜火】:用水浇灭火,比喻以理制欲。 【曲辕之栎】:曲辕的栎树,典出《庄子·人间世》,栎社树因无用而得长寿。 【主人之雁】:典出《庄子·山木》,主人杀不能鸣之雁,喻有用之祸。 【离水火而天】:脱离水火之患而达于天道。 【荡然肆志】:放纵心志,无所拘束。 【乱曰】:辞赋结尾的总结语。 【刍狗万物】:把万物看作刍狗,指天地不仁。刍狗,古代祭祀用的草扎狗,用后即弃。 【天地不仁】:语出《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体止而用无穷】:本体静止而作用无穷。 【播生者于迷津】:播撒生命于迷途。 【有形而致用者之谓器】:有形而被使用的叫做器。 【无形而用道者之谓神】:无形而运用道的叫做神。 【背昭昭而起见】:背离光明而产生见解。 【聚墨墨而生身】:聚集黑暗而形成身体。 【犯有形而遗大观】:触犯有形而遗忘了大观。 【动细习于游尘】:被细微的习气所扰动,如游尘。 【至人而神凝】:至人精神凝聚。 【同予梦而先觉】:与我同梦而先觉醒。 【会归于无学】:最终归于无学。 【波流风靡】:随波逐流,随风倾倒。 【镇之以无名之朴】:用无名的质朴来镇住。语出《老子》:“镇之以无名之朴。”
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晚年作品,融合道家思想,以梦境形式表达对人生、宇宙的哲思。主题上,诗人通过梦境游仙,探讨了物性、天道、名利、生死等命题,最终归于“镇之以无名之朴”的返璞归真。艺术手法上,采用骚体形式,想象瑰丽,多用《庄子》《老子》典故,如“曲辕之栎”“主人之雁”“刍狗万物”等,体现黄庭坚“以故为新”的创作特点。情感表达上,既有对世俗纷扰的超脱,又有对人生困境的无奈,最终以道家的“无名之朴”求得心灵安宁。据推测,此诗作于黄庭坚晚年贬谪期间,反映其历经仕途坎坷后的思想升华。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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