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梦篇 其二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 古诗词
乱曰:刍狗万物兮,天地不仁。体止而用无穷兮,播生者于迷津。有形而致用者之谓器,无形而用道者之谓神。背昭昭而起见兮,聚墨墨而生身。犯有形而遗大观兮,动细习于游尘。彼至人而神凝兮,同予梦而先觉。顾天下孰不学兮,乃会归于无学。予心之不能忘兮,将波流风靡而奈何,唯镇之以无名之朴。
译文
总之:天地把万物当作刍狗,没有偏爱。本体静止而作用无穷,将生育者播撒在迷途。有形体而能发挥作用的东西叫做器,无形体而运用道的东西叫做神。背离光明而产生见解,聚合昏暗而形成身体。接触有形之物而忽略宏观整体,在浮尘中扰动细微的习气。那至人精神凝聚,与我同梦而先觉醒。看天下谁不学习呢,却最终归于无学。我的心不能忘记,将随波逐流、随风倾倒而无可奈何,只有用无名的质朴来镇住它。
注释
【乱曰】:楚辞体结尾的总结性段落,相当于“总之”。【刍狗万物】:语出《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刍狗指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的狗,用后即弃,比喻天地对万物无所偏爱。【体止而用无穷】:本体静止而作用无穷,化用《周易·系辞》“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播生者于迷津】:播生者指生育万物的天地,迷津指迷失的道路。【有形而致用者之谓器】:语出《周易·系辞》“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无形而用道者之谓神】:神指神妙不测的作用。【背昭昭而起见兮,聚墨墨而生身】:昭昭指光明,墨墨指昏暗,意为背离光明而产生见解,聚合昏暗而形成身体。【犯有形而遗大观兮,动细习于游尘】:犯有形指接触有形之物,遗大观指忽略宏观整体,细习指细微的习气,游尘指浮尘。【彼至人而神凝兮】:至人指道家修养极高的人,神凝指精神凝聚。【同予梦而先觉】:与我同梦而先觉醒,化用《庄子·齐物论》大梦先觉之意。【顾天下孰不学兮,乃会归于无学】:语出《论语·卫灵公》“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庄子·知北游》“学不学”。【波流风靡】:随波逐流,随风倾倒。【镇之以无名之朴】:语出《老子》“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指道的质朴状态。
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晚年作品,深受道家思想影响。主题上,诗人反思世俗认知的局限,主张超越有形之器而体悟无形之道,最终归于“无学”与“无名之朴”。艺术手法上,大量化用《老子》《庄子》《周易》典故,语言凝练而富有哲理。情感表达上,流露出对世道人心随波逐流的忧虑,以及通过返璞归真寻求内心安宁的渴望。据推测,此诗可能作于诗人贬谪期间,体现了其融合儒道、追求精神超脱的倾向。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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