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和王晋卿（并叙）

宋代 · 苏轼

作者古诗词

驸马都尉王诜晋卿，功臣全彬之后也。元丰二年，予得罪贬黄冈，而晋卿亦坐累远谪，不相闻者七年。予既召用，晋卿亦还朝，相见殿门外。感叹之余，作诗相属，托物悲慨，阨穷而不怨，泰而不骄。怜其贵公子有志如此，故次其韵。先生饮东坡，独舞无所属。当时挹明月，对形三人足。醉眠草棘间，虫虺莫予毒。醒来送归雁，一寄千里目。怅焉怀公子，旅食久不玉。欲书加餐字，远托西飞鹄。谓言相濡沫，未足救沟渎。吾生如寄耳，何者为祸福。不如两相忘，昨梦那可逐。上书得自便，归老湖山曲。躬耕二顷田，自种十年木。岂知垂老眼，却对金莲烛。公子亦生还，仍分刺史竹。贤愚有定分，樽俎守尸祝。文章何足云，执技等医卜。朝廷方西顾，羌虏骄未伏。遥知重阳酒，白羽落黄菊。羡君真将家，浮面气可掬。（袁天纲语窦轨：君语则赤气浮面，为将勿多杀人。）何当请长缨，一战河湟复。

译文

先生我在东坡饮酒，独自起舞无人相伴。当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便已足够。醉卧在草丛荆棘间，虫蛇也不能伤害我。醒来送别归去的大雁，一望千里寄托目光。心中惆怅怀念公子，你客居他乡久未享美食。想写一封劝加餐的书信，远托西飞的天鹅带去。说什么相濡以沫，不足以拯救沟渠中的干涸。我的人生如同寄居，什么是祸什么是福？不如彼此相忘，昨夜的梦境哪能追回。上书求得自便，归老于湖山弯曲之处。亲自耕种二顷田地，自己种植十年的树木。哪知垂老的眼，却对着金莲烛光。公子你也生还，仍然分得刺史的竹符。贤愚自有定分，安守樽俎如同尸祝。文章何足称道，执持技艺如同医卜。朝廷正关注西方，羌虏骄横尚未降服。遥想重阳节的酒，白羽箭落在黄菊中。羡慕你真是将门之后，浮面之气可掬。（袁天纲对窦轨说：你说话时赤气浮面，为将不要多杀人。）何时能请得长缨，一战收复河湟。

注释

【王晋卿】：王诜，字晋卿，北宋画家，娶英宗女蜀国公主，官驸马都尉。【功臣全彬之后】：王全彬，宋初功臣，王诜为其后裔。【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贬黄州。【坐累远谪】：王诜因与苏轼交往受牵连，贬官外地。【阨穷而不怨，泰而不骄】：语出《论语·学而》“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此处化用。【先生饮东坡】：苏轼自称，东坡为其谪居黄州时地名。【对形三人足】：化用李白《月下独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虫虺莫予毒】：虺，毒蛇。语出《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莫予毒也已”，意为无人能害我。【旅食久不玉】：旅食，客居；不玉，不食玉食，指生活清苦。【加餐字】：古诗《行行重行行》“努力加餐饭”，指书信中劝慰之语。【西飞鹄】：鹄，天鹅，借指信使。【相濡沫】：语出《庄子·大宗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吾生如寄耳】：人生如寄，语出《古诗十九首》“人生忽如寄”。【金莲烛】：宫廷用烛，饰以金莲，指皇帝恩宠。【刺史竹】：竹符，汉代刺史凭信，此处指王诜得任地方官。【樽俎守尸祝】：樽俎，礼器；尸祝，祭祀主事。意为安守本分。【执技等医卜】：技艺与医卜并列，谦称文章无用。【西顾】：朝廷关注西部边患。【羌虏骄未伏】：羌虏，指西夏；未伏，未降服。【白羽落黄菊】：白羽，箭；黄菊，重阳节物。想象战场与佳节交织。【袁天纲语窦轨】：唐袁天纲相术，言窦轨“赤气浮面，为将勿多杀人”。苏轼借以赞王诜将门之气。【请长缨】：用终军请缨典故，意为请求出征。【河湟复】：河湟地区，指收复被西夏占据的领土。

赏析

此诗作于元祐初年，苏轼与王诜相继召还朝，感慨往事而作。主题上，前半追忆黄州贬谪生活，以“独舞”、“对影”写孤寂，以“虫虺莫予毒”显旷达；后半转入对王诜的怀念与劝慰，并抒发人生如寄、祸福无常的感慨。艺术手法上，用典自然，如“相濡沫”、“吾生如寄”化用庄子与古诗，深化哲理；对比鲜明，如“躬耕二顷田”与“金莲烛”的今昔对照，凸显仕途起伏。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自身遭遇的淡然，又有对友人的关切，结尾“请长缨”更见报国之志，体现了苏轼在困境中不失豪迈、在重逢时不忘忧国的复杂心境。

宋代

作者简介 · 苏轼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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