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

礼武台坐化僧

宋代 · 陈师道

作者古诗词

至人本无心，起灭因众缘。化尽悲愿在，留形此台颠。闻名与致敬，获福皆无前。千年一钵水，宿疾几人痊。骁雄兖州军，马步余数千。一呼可摧山，四合如垂天。老幼十八村，顷刻理无全。哀鸣寄香火，毁塔投其塼。盛怒忽惊奔，如有所见然。等观同一子，岂特此所怜。我来已再见，童稚亦虔虔。发火触暗室，青灯已娟妍。始读壁间碑，妙力隐不传。颇恨语未工，安得笔如椽。归路云月黑，涛波隔长川。溪翁停舟待，相唤声相连。解缆风泊岸，中流水入船。欹侧脚不停，竟脱蛟鱼涎。兴坏如有待，适当使君贤。定能选妙士，拂尘起熏烟。昔承灵山嘱，早契少林禅。丐我一片石，并刻维摩篇。

译文

至人本来无心，生灭都因众缘。化身虽尽悲愿长存，留下形骸在这台巅。听闻其名而致敬，获得的福报前所未有。千年一钵的净水，多少人的宿疾被治愈。骁勇的兖州军队，马步军数千人。一声呼喊可摧山，四面合围如垂天。十八个村庄的老幼，顷刻间按理无法保全。哀鸣着寄托香火，拆毁佛塔投掷砖瓦。盛怒之下忽然惊奔，好像看见了什么。佛视众生如同一子，岂止怜悯这里。我来时已再次见到，连孩童也虔诚。点火照亮暗室，青灯已经美好。开始读壁间的碑文，妙力隐而不传。很遗憾语句不够工整，怎能得到如椽大笔。归途云月昏暗，波涛阻隔长河。溪翁停船等待，互相呼唤声相连。解缆风将船吹靠岸，中流时水涌入船。船倾斜脚站不稳，最终逃脱蛟鱼之口。兴废好像有所等待，恰好遇到贤明的太守。定能选拔妙士，拂去尘埃点燃香烟。昔日曾受灵山嘱托，早已契合少林禅法。请给我一块石头，一并刻上维摩篇。

注释

【至人】指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语出《庄子·逍遥游》。【起灭因众缘】佛教语，谓生灭皆由因缘和合。【化尽悲愿在】谓肉身虽灭而度化众生的悲愿长存。【留形此台颠】指僧人坐化后遗体留在礼武台上。【获福皆无前】谓获得福报前所未有。【千年一钵水】以钵水喻佛法，言其虽少而能疗疾。【宿疾几人痊】谓多年顽疾有多少人得以痊愈。【骁雄兖州军】指北宋兖州驻军，骁勇善战。【四合如垂天】形容军队包围如乌云垂天。【老幼十八村】指被围困的十八个村庄。【顷刻理无全】谓转眼间按理难以保全。【哀鸣寄香火】村民哀告于佛前。【毁塔投其塼】指拆毁佛塔，投掷砖瓦以御敌。【盛怒忽惊奔】谓敌军盛怒之下忽然惊逃。【如有所见然】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等观同一子】佛教语，谓佛视众生如一子。【岂特此所怜】岂止怜悯此处众生。【我来已再见】谓诗人两次来到此地。【童稚亦虔虔】连孩童也虔诚礼佛。【发火触暗室】点燃灯火照亮暗室。【青灯已娟妍】青灯显得美好。【妙力隐不传】谓佛的妙力隐而不显。【安得笔如椽】典出《晋书·王珣传》，喻大手笔。【归路云月黑】归途云遮月暗。【涛波隔长川】波涛阻隔大河。【溪翁停舟待】老翁停船等待。【解缆风泊岸】解开缆绳，风吹船靠岸。【中流水入船】船到中流，水涌入船。【欹侧脚不停】船倾斜，脚站不稳。【竟脱蛟鱼涎】终于脱离险境，如逃脱蛟鱼之口。【兴坏如有待】兴废似有定数。【适当使君贤】恰好遇到贤明的太守。【拂尘起熏烟】拂去尘埃，点燃香火。【昔承灵山嘱】昔日曾受佛祖嘱托，灵山即灵鹫山，佛说法处。【早契少林禅】早已契合达摩祖师在少林寺所传禅法。【丐我一片石】请给我一块石碑。【并刻维摩篇】一同刻上《维摩诘经》的篇章。

赏析

此诗为陈师道游礼武台见坐化僧遗迹而作。诗分三段：首段赞僧人生前修行与灵异，以“至人本无心”等句阐发佛理，用“千年一钵水”等意象表现其神通。中段追述兖州军围村时，村民毁塔投砖，敌军忽惊奔而去，暗示僧人之灵应。末段写诗人重游，见童稚虔敬，读碑感怀，归途遇险得脱，遂发愿刻碑以传其事。全诗融叙事、议论、写景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艺术上善用对比，如“骁雄兖州军”与“老幼十八村”的强弱对比，“盛怒忽惊奔”的戏剧性转折，以及“青灯娟妍”与“云月黑”的明暗对照。情感上，诗人对僧人的悲愿深表敬仰，对村民的苦难寄予同情，结尾“丐我一片石”更显其弘扬佛法的热忱。据推测，此诗作于陈师道任徐州教授期间，诗中“使君”可能指徐州知州，具体背景待考。

宋代

作者简介 · 陈师道

陈师道（1053～1102）北宋官员、诗人。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汉族，彭城（今江苏徐州）人。元祐初苏轼等荐其文行，起为徐州教授，历仕太学博士、颖州教授、秘书省正字。一生安贫乐道，闭门苦吟，有“闭门觅句陈无己”之称。陈师道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江西诗派重要作家。亦能词，其词风格与诗相近，以拗峭惊警见长。但其诗、词存在着内容狭窄、词意艰涩之病。著有《后山先生集》，词有《后山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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