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堤写怀寄上右丞
宋代 · 毛滂
作者 古诗词
前年买符入函谷,归来柴车仍露宿。似联石室陈图书,敢累山公为题目。苍梧只觉波浪高,尺泽那知鳞尾秃。已将倦翮谢风云,便拟闲身寄松竹。保庸复来良自嗤,聊池尔耳谁能卜。生长寒乡非挟炭,老去刚肠徒仰屋。此日可惜那敢轻,流年已徂无计逐。淮山可人长好色,随潮入落裁瞬息。隋堤官柳今许长,前年雪里曾相识。尚有寒蜩抱残叶,晚风凄瑟真相逼。斜阳更在柁楼明,孤烟已转榆湾黑。浊流奔猛似欺人,前去高桅万牛力。但令寸进殊不恶,行或止这那可测。朝廷无阶亦何往,想见夔龙在君侧。取士端须拔十五,除吏何妨论八百。为郎二世疑有命,自著一生能几屐。定知此意不在多,久从笔研安能掷。太常掌故本下才,未怪间关难射策。仲翁陆陆元先售,却令小苍东门后。人生有志将毋同,异时善舞输长袖。此去谁家借蹇驴,偪仄终看饭山瘦。平生读书过百纸,本是烟波钓徒尔。笔直床茶灶轻鼎钟,雨笠烟蓑傲朱紫。如今却著从事衫,犹喜无材堪鼓吏。自从束带对小儿,久妨痛饮追名士。会须出处今勇决,进仍不合当休矣。试来乞公五十犗,投竿往觅任公子。岂特区区守鲋鲵,更与侯生向温水。
译文
前年买了过关凭证进入函谷关,归来时乘着柴车仍露宿野外。好像参与石室校勘图书,不敢劳烦山公品评举荐。苍梧只觉得波浪高,小水泽哪知鱼鳞尾秃。已经厌倦仕途如倦鸟告别风云,便打算闲居寄身松竹。再次做佣工自嘲可笑,姑且如此谁能预料。生长在寒乡并非怀揣炭火求人,年老后刚肠只能仰望屋梁。此日可惜哪敢轻视,流年已去无法追逐。淮山宜人景色美好,随潮涨落瞬息即逝。隋堤官柳如今已长高,前年雪里曾经相识。还有寒蝉抱着残叶,晚风凄瑟相逼。斜阳更在舵楼明亮,孤烟已转向榆湾黑暗。浊流奔涌似欺人,前方高桅需万牛之力。只要寸进也不坏,行或止哪能预测。朝廷无门可进又能去哪里,想见夔龙在君王身边。取士必须选拔十五人,除吏何妨论八百。两代任郎官疑有命运,一生能穿几双屐。定知此意不在多,长久从事笔砚怎能抛弃。太常掌故本是下等人才,不怪艰难难中射策。仲翁陆陆早已售出,却让小苍在东门之后。人生有志将无不同,将来善舞输给长袖。此去谁家借蹇驴,窘迫终看饭山瘦。平生读书超过百纸,本是烟波钓徒。笔架茶灶轻视鼎钟,雨笠烟蓑傲视朱紫。如今却穿着从事衫,还喜无才堪任鼓吏。自从束带面对小儿,长久妨碍痛饮追随名士。应当如今勇决出处,进仍不合就当休止。试来乞求您五十犗,投竿去寻任公子。岂止区区守小鱼,更与侯生向温水。
注释
【买符入函谷】符:过关凭证。函谷关,古关名,在今河南灵宝。作者曾入京求官。 【柴车仍露宿】柴车:简陋的车。露宿:露天住宿,形容旅途艰辛。 【石室陈图书】石室:古代藏书处,如汉代石渠阁。陈图书:陈列图书,指参与校勘典籍。 【山公为题目】山公:指山涛,晋代名臣,善品评人物。题目:品评、荐举。此句谓不敢劳烦权贵举荐。 【苍梧】山名,在今湖南,或指苍梧郡,借指南方偏远之地。 【尺泽】小水泽。鳞尾秃:鱼鳞尾脱落,喻困顿失意。 【倦翮】疲惫的翅膀,喻倦于仕宦。 【保庸】佣工,自谦之词。良自嗤:自嘲。 【聊池尔耳】姑且如此而已。池:指池塘,喻小官。 【挟炭】怀揣炭火,喻有求于人。 【仰屋】仰望屋梁,形容无计可施。 【淮山】淮河一带的山。可人:令人满意。好色:美景。 【隋堤】隋炀帝所筑运河堤岸,遍植柳树。 【寒蜩】秋蝉。 【柁楼】船上操舵之楼。 【榆湾】长有榆树的水湾。 【高桅万牛力】形容船帆高大,需万牛之力牵挽。 【寸进】微小的进展。 【夔龙】舜时贤臣,夔为乐官,龙为谏官,借指朝中贤臣。 【拔十五】选拔十五人,指科举取士名额。 【除吏】授官。论八百:指官员数量众多。 【为郎二世】两代担任郎官。 【著一生能几屐】典出《晋书·阮孚传》:阮孚叹曰:“未知一生当著几量屐!”喻人生短暂。 【太常掌故】汉代太常属官,掌故事档案。下才:才能低下。 【间关】道路崎岖。射策:汉代考试取士方式。 【仲翁陆陆】仲翁:指汉人疏广,字仲翁,辞官归隐。陆陆:随从貌。 【小苍东门】小苍:指汉代人苍公,曾任东门侯。此句谓自己仕途不顺。 【异时善舞输长袖】喻将来施展才能不如他人。 【饭山瘦】典出杜甫诗“饭山消瘦”,喻困顿。 【烟波钓徒】唐代张志和自称“烟波钓徒”,指隐逸。 【笔直床茶灶】笔直:笔直?疑为“笔床”,笔架。茶灶:烹茶炉灶。轻鼎钟:轻视富贵。鼎钟:古代贵族食器,代指高官厚禄。 【雨笠烟蓑】雨具,指隐者装束。傲朱紫:傲视高官。朱紫:唐代官员服色。 【从事衫】州郡属官之服。 【鼓吏】掌鼓之吏,指低微官职。 【束带对小儿】束带:整饰衣冠,指做官。小儿:指下属或百姓。 【痛饮追名士】典出《世说新语》,指豪放生活。 【勇决】勇敢决断。 【五十犗】犗:阉牛。典出《庄子·外物》:任公子以五十犗为饵钓大鱼。喻大志。 【任公子】《庄子》中钓鱼者,喻隐士。 【鲋鲵】小鱼。 【侯生向温水】侯生:指侯嬴,战国魏信陵君门客。温水:疑指温水之地,或喻温和环境。
赏析
此诗为毛滂写给右丞的干谒之作,【据推测】作于其仕途困顿之际。诗中回顾自己求官经历,表达对官场奔竞的厌倦与归隐之思,同时流露出怀才不遇的愤懑。艺术上,多用典故(如山公、任公子、侯生)和比喻(如“倦翮”、“尺泽”),语言质朴而情感沉郁。结构上,先述往昔艰辛,次写现状窘迫,再抒归隐之志,最后向对方求助,层次分明。情感复杂,既有自嘲,又有不甘,体现了宋代文人仕隐矛盾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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