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送程建用宣德西归

宋代 · 苏辙

作者古诗词

昔与君同巷，参差对柴荆。艰难奉老母，弦歌教诸生。藜藿饱臧获，布褐均弟兄。贫贱理则穷，礼义日益明。我亲本知道，家有月旦评。逡巡户牖间，时闻叹息声。善恶不可诬，孝弟神所听。我见此家人，处约能和平。它年彼君子，岂复地上行。尔来三十年，遗语空自惊。松阡映天末，苦泪缘冠缨。子亲八十五，皤然老人星。安舆及禄养，平反慰中情。月俸虽不多，足备甘与轻。今年复考课，得秩真代耕。倚门老鹤望，策马飞鸿征。归来岁云莫，手奉屠苏觥。我诗不徒作，以遗乡党铭。〈君昔尝税居，与敝庐东西相望，武昌君见其家事，知非贫贱人也。此语未尝语人，俯仰三十年矣。因君西归，作诗言之，不觉流涕。〉

译文

从前我与您同住一条巷子，简陋的柴门相对而望。您艰难地奉养年迈的母亲，以弦歌教化众多学生。粗劣的野菜让奴婢吃饱，粗布短衣与兄弟均分。贫贱的生活按理说困窘，但礼义却日益彰显。我的母亲原本知晓道理，家中常有品评人物的议论。在门庭之间徘徊，时常听到叹息之声。善恶不可欺瞒，孝悌神明都能听见。我看到您家中之人，处于贫困却能平和安泰。将来那些君子，岂能再在凡间行走？从那时到现在三十年，遗言空自令人惊心。松树掩映的墓地远在天边，苦涩的泪水沿着帽带流淌。您的母亲八十五岁，白发苍苍如老人星。安车和俸禄供养，平反冤狱安慰内心。月俸虽然不多，足以备办甘甜轻软的食物。今年又经考核，得到官职真正代替农耕。倚门如老鹤般盼望，策马如飞鸿般远行。归来时岁末已至，手捧屠苏酒杯。我的诗不是凭空而作，用以留给乡里作为铭文。〈您从前曾租屋居住，与我的陋室东西相望，武昌君看到您的家事，知道您不是贫贱之人。这话未曾对人说过，转眼三十年。因您西归，作诗说出，不觉流泪。〉

注释

【宣德】宋代官职名，宣德郎，为文散官，正七品。【柴荆】用柴荆做的简陋门户，指贫寒之家。【弦歌】指礼乐教化，此处指教授学生。【藜藿】粗劣的野菜，指贫苦生活。【臧获】古代对奴婢的贱称。【布褐】粗布短衣，指平民服饰。【月旦评】东汉许劭兄弟每月品评人物，后泛指品评人物。【逡巡】徘徊不前。【孝弟】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松阡】指墓地，松树种植于墓道。【皤然】白发苍苍的样子。【老人星】即南极星，喻指高寿老人。【安舆】安车，古代老人乘坐的舒适车辆。【平反】纠正冤案，此处指使冤屈得以昭雪。【考课】考核官员政绩。【代耕】指俸禄代替农耕收入。【屠苏觥】屠苏酒，古代元旦饮用的药酒。【乡党铭】乡里的铭文，指作为乡里榜样。【武昌君】指程建用的母亲，因其夫曾为武昌官，故称。

赏析

此诗为苏辙送别友人程建用西归之作，通过回忆三十年前同巷贫贱之交，赞颂程氏在困顿中坚守礼义、孝悌持家的品格。诗中“藜藿饱臧获，布褐均弟兄”等句，以具体生活细节展现其仁厚与平等观念，与“贫贱理则穷，礼义日益明”形成对比，突出精神富足。后段转写程母高寿、程氏得禄归养，以“老鹤望”“飞鸿征”喻盼归与远行，情感真挚。结尾点明作诗目的，兼有自述身世之感。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深沉，善用对比与细节，体现了苏辙诗风平实而含蕴的特点。据诗中小注，此诗作于元祐年间，苏辙与程建用交谊深厚，诗中“不觉流涕”可见其动情之深。

宋代

作者简介 · 苏辙

苏辙（1039—1112年），字子由，汉族，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与其兄苏轼同登进士科。神宗朝，为制置三司条例司属官。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为河南推官。哲宗时，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历官御史中丞、尚书右丞、门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丰诸臣，出知汝州，贬筠州、再谪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岳州复太中大夫，又降居许州，致仕。自号颍滨遗老。卒，谥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与父洵、兄轼齐名，合称三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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