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寒行
宋代 · 司马光
作者 古诗词
穷冬北上太行岭,霰雪纠结风峥嵘。熊潜豹伏飞鸟绝,一径仅可通人行。僮饥马羸石磴滑,战栗流汗皆成冰。妻愁儿号强相逐,万险历尽方到并。并州从来号惨烈,今日乃信非虚名。阴烟苦雾朝不散,旭日不复能精明。跨鞍揽辔趋上府,发拳须磔指欲零。炭炉炙砚汤涉笔,重复画字终能成。谁言醇醪能独产,壶腹迸裂无由倾。石脂装火近不热,蓬勃气入头颅腥。仰惭鸿雁得自适,随阳南去何溟溟。又惭鳦鸟识时节,岩穴足以潜微形。我来苔欲报恩分,契阔非尽利与荣。古人有为知己死,只恐冻骨埋边庭。中朝故人岂念我,重裘厚履飘华缨。傅闻此北更寒极,不知彼民何以生。
译文
深冬时节北上太行山,雪珠雪花纠结,风势猛烈。熊豹潜伏,飞鸟绝迹,只有一条小路仅能容人行走。僮仆饥饿,马匹瘦弱,石阶湿滑,战栗流出的汗都结成了冰。妻子忧愁,孩子哭叫,勉强相随,历经万般艰险才到达并州。并州从来号称气候惨烈,今天才相信并非虚名。阴冷的烟雾苦雾早晨不散,太阳也不再明亮。跨上马鞍,握住缰绳,赶往官府,头发卷曲,胡须张开,手指冻得快要掉下来。用炭火烤热砚台,用热水浸笔,反复描画才能写成字。谁说美酒能独自产出?酒壶冻裂,无法倾倒。煤炭靠近火也不觉得热,燃烧的气味冲入头脑感到腥臭。仰望惭愧鸿雁能够自适,随着阳光向南飞去多么遥远。又惭愧燕子识得时节,岩洞足以隐藏微小的身形。我来这里想要报答恩情,勤苦并非完全为了利益和荣耀。古人可以为知己而死,只恐怕冻骨埋于边疆。朝廷中的老朋友岂会挂念我?他们穿着厚裘厚履,帽缨飘动。传闻这里以北更加寒冷,不知道那里的人民如何生存。
注释
【穷冬】:深冬,指极寒冷的冬天。【太行岭】:太行山,位于今山西、河北交界。【霰雪】:雪珠和雪花。【风峥嵘】:形容风势猛烈如山峰般险峻。【熊潜豹伏】:熊和豹都潜伏起来,形容动物因严寒而躲藏。【飞鸟绝】:飞鸟绝迹,极言天寒。【僮饥马羸】:僮仆饥饿,马匹瘦弱。【石磴滑】:石阶因冰雪而滑。【战栗流汗皆成冰】:因寒冷而战栗,流出的汗都结成了冰。【并】:并州,古州名,今山西太原一带,气候寒冷。【惨烈】:形容气候极其寒冷。【阴烟苦雾】:阴沉寒冷的烟雾。【旭日不复能精明】:太阳也失去了明亮。【跨鞍揽辔】:骑上马,握住缰绳。【发拳须磔】:头发卷曲,胡须张开,形容寒冷中毛发竖立。【指欲零】:手指冻得快要掉下来。【炭炉炙砚】:用炭火烤热砚台。【汤涉笔】:用热水浸笔。【重复画字终能成】:反复描画才能写出字。【醇醪】:美酒。【壶腹迸裂】:酒壶冻裂。【石脂】:石炭,即煤炭。【装火近不热】:靠近火也感觉不到热。【蓬勃气入头颅腥】:煤炭燃烧的气味冲入头脑,感到腥臭。【鸿雁】:大雁,候鸟,随阳南飞。【随阳南去何溟溟】:大雁随着阳光向南飞去,多么遥远。【鳦鸟】:燕子,候鸟,识时节。【岩穴足以潜微形】:岩洞足以隐藏微小的身形。【苔】:苔藓,自喻卑微。【报恩分】:报答恩情。【契阔】:勤苦,劳苦。【非尽利与荣】:并非完全为了利益和荣耀。【古人有为知己死】:古人可以为知己而死。【冻骨埋边庭】:冻死的尸骨埋在边疆。【中朝故人】:朝廷中的老朋友。【重裘厚履飘华缨】:穿着厚重的皮裘和鞋子,帽缨飘动,形容富贵。【傅闻】:传闻。【此北更寒极】:这里以北更加寒冷。【彼民】:那里的人民。
赏析
此诗为司马光出使并州或任职并州时所作,具体背景【据推测】为宋仁宗时期,司马光曾任并州通判。诗歌通过描绘北上太行山及在并州的严寒经历,抒发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自身处境的感慨。艺术手法上,诗人运用白描和细节刻画,如“战栗流汗皆成冰”、“发拳须磔指欲零”等,生动再现了极寒环境下的生理反应,增强了真实感。同时,通过对比鸿雁、燕子的自由与自身困顿,以及“中朝故人”的安逸,深化了主题。情感表达上,既有对个人艰辛的无奈,更有对百姓生存状态的忧思,体现了儒家士大夫的仁爱精神。全诗语言质朴,情感沉郁,是宋代边塞诗中的佳作。
宋代
作者简介 · 司马光
司马光(1019年11月17日-1086年),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宋史》,《辞海》等明确记载,世称涑水先生。生于河南省信阳市光山县。北宋史学家、文学家。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主持编纂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生平著作甚多,主要有史学巨著《资治通鉴》、《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稽古录》、《涑水记闻》、《潜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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