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韵因索纸笔

宋代 · 方岳

作者 古诗词
谁何扣门声啄木,踏雪逢迎寒起粟。诗筒过我捷于羽,墨滑岂供貂尾续。云锵孤响落琼璈,顿觉闻韶不知肉。胆惊强韵娄吐舌,春溢长笺手几缩。钝根难除捻髭苦,夜凡日荧残几烛。管城子老免冠谢,久不中书三致祝。择交正自欠楮生,两穷相值声蔌蔌。端凝赖有弘农陶。时一浴之云外瀑。山寒亦闻泓有语,未致两生长不足。谁其下榻徐孺子,不以寒暄事竿牍。径须回旋作诗供,纵使长贫颜有穆。书生得句如得官,无以藉之眉为蹙。云烟茧纸生踊跃,涕唾犀毫负惭恧。倘非渠辈称挥洒,未见无虞堪即鹿。残风剩月幸风分,卷轴今当汗驹犊。夜窗赓载有余暇,笺注离骚到兰菊。雪铺玉笺乌丝栏,一一手抄森似束。毋令千载韩退之,作传讥嘲老而矣。

译文

是谁敲门声如啄木鸟?踏雪相迎,寒冷使我起鸡皮疙瘩。你的诗筒传递比飞鸟还快,我的墨迹滑涩,怎能续貂?你的诗如云中玉磬孤响,我顿时如闻韶乐,不知肉味。我胆战心惊,屡次因险韵而吐舌,春意洋溢在长笺上,手几乎缩回。我根性愚钝难除,捻须苦吟,夜以继日,残烛将尽。毛笔老秃,脱帽致谢,久不中书,多次祝愿。选择交游正缺少纸张,两者困窘,声音细碎。端凝依靠弘农陶砚,时而用云外瀑布清洗。山寒中也听到砚池有语,未能使笔纸两全其美。谁像徐孺子那样下榻待我?不以寒暄问候的书信。直须周旋作诗供奉,即使长久贫穷,面容也显和悦。书生得佳句如得官,没有凭借则眉头紧皱。云烟般的茧纸踊跃而生,涕唾般的犀毫感到惭愧。若非他们称心挥洒,未见无虞而能追鹿。残风剩月幸得分享,卷轴如今当汗牛充栋。夜窗下继续有余暇,笺注《离骚》直到兰菊。雪铺玉笺,乌丝栏格,一一手抄,整齐如束。莫让千年后的韩退之,作传讥嘲我老而衰。

注释

【谁何扣门声啄木】:谁何,谁人。啄木,象声词,形容敲门声如啄木鸟啄木。 【踏雪逢迎寒起粟】:起粟,因寒冷而皮肤起鸡皮疙瘩。 【诗筒过我捷于羽】:诗筒,盛诗稿的竹筒。捷于羽,比飞鸟还快。 【墨滑岂供貂尾续】:貂尾续,即“狗尾续貂”,比喻以次充好。此处谦称自己的诗作不佳,不配续接对方的好诗。 【云锵孤响落琼璈】:云锵,形容声音清脆如云中玉磬。琼璈,玉制乐器。 【顿觉闻韶不知肉】:闻韶,孔子在齐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此处形容对方诗作美妙。 【胆惊强韵娄吐舌】:强韵,险韵。娄,通“屡”。吐舌,表示惊讶或为难。 【春溢长笺手几缩】:春溢,形容文思泉涌。手几缩,因激动而手颤抖。 【钝根难除捻髭苦】:钝根,佛教语,指根机愚钝。捻髭,捻须苦吟。 【夜凡日荧残几烛】:夜凡,夜晚。日荧,日光。残几烛,蜡烛将尽。 【管城子老免冠谢】:管城子,毛笔的别称。免冠谢,脱帽致谢,指笔秃。 【久不中书三致祝】:中书,中书君,毛笔的别称。三致祝,多次祝愿。 【择交正自欠楮生】:楮生,纸的别称。欠楮生,缺少纸。 【两穷相值声蔌蔌】:两穷,指诗人和纸笔都困窘。声蔌蔌,形容声音细碎。 【端凝赖有弘农陶】:弘农陶,砚台的别称,因弘农郡产陶砚。 【时一浴之云外瀑】:浴,清洗。云外瀑,形容瀑布高远。 【山寒亦闻泓有语】:泓,砚台中的水。 【未致两生长不足】:两生,指笔和纸。 【谁其下榻徐孺子】:徐孺子,东汉徐稚,陈蕃特设一榻以待之。此处指诗人希望有人礼遇自己。 【不以寒暄事竿牍】:寒暄,问候。竿牍,书信。 【径须回旋作诗供】:径须,直须。回旋,周旋。 【纵使长贫颜有穆】:颜有穆,面容和悦。 【书生得句如得官】:得句,写出好诗句。 【无以藉之眉为蹙】:藉,凭借。眉为蹙,皱眉。 【云烟茧纸生踊跃】:茧纸,用蚕茧制成的纸。生踊跃,形容纸因激动而跃起。 【涕唾犀毫负惭恧】:犀毫,用犀角制成的笔。负惭恧,感到惭愧。 【倘非渠辈称挥洒】:渠辈,他们,指纸笔。挥洒,挥毫泼墨。 【未见无虞堪即鹿】:无虞,没有虞人(掌管山泽的官)。即鹿,追鹿。比喻没有条件难以成功。 【残风剩月幸风分】:残风剩月,指剩余的风月时光。幸风分,幸得分享。 【卷轴今当汗驹犊】:汗驹犊,汗牛充栋,形容书籍多。 【夜窗赓载有余暇】:赓载,继续。 【笺注离骚到兰菊】:笺注,注释。离骚,屈原作品。兰菊,指《离骚》中的香草。 【雪铺玉笺乌丝栏】:玉笺,精美的纸张。乌丝栏,纸上的黑线格。 【一一手抄森似束】:森似束,整齐如束。 【毋令千载韩退之】:韩退之,韩愈。 【作传讥嘲老而矣】:韩愈曾作《毛颖传》讥讽毛笔年老无用。

赏析

此诗为方岳向友人索要纸笔之作,以幽默自嘲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对创作的热爱与困窘。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和拟人手法,如“管城子”、“楮生”、“弘农陶”等,将笔、纸、砚拟人化,生动有趣。全诗结构严谨,从敲门索诗到感叹创作艰辛,再至对纸笔的渴望,层层递进。情感上,既有对友人诗才的赞美,也有自身“钝根难除”的自谦,更有“书生得句如得官”的执着。艺术上,用典贴切,语言诙谐,展现了宋代文人以诗为戏的风尚。据推测,此诗作于方岳晚年,生活清贫,故诗中多有“两穷相值”之叹。
宋代

作者简介 · 方岳

方岳(1199~1262),南宋诗人、词人。字巨山,号秋崖。祁门(今属安徽)人。绍定五年(1232)进士,授淮东安抚司□官。淳□中,以工部郎官充任赵葵淮南幕中参议官。后调知南康军。后因触犯湖广总领贾似道,被移治邵武军。后知袁州,因得罪权贵丁大全,被弹劾罢官。后复被起用知抚州,又因与贾似道的旧嫌而取消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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