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试所戏,集杜句跋杜诗,呈监试谢昌国察院
宋代 · 杨万里
作者 古诗词
有客有客字子美,日籴太仓五升米。锦官城西生事微,尽醉江头夜不归。青山落日江湖白,嗜酒酣歌拓金戟。语不惊人死不休,万草千花动凝碧。穉子敲针作钓钩,老夫乘兴欲东流。巡檐索共梅花笑,还如何逊在杨州。老去诗篇浑漫与,蛱蝶飞来黄鹂往。时文釆动人主,来如雷霆收震怒。一夜水高数尺强,濯足洞庭望八荒。阊阖晴开映荡荡,安得仙人九节杖。君不见西汉杜陵老,脱身事幽讨,下笔如有神?汝与山东李白好,儒术于我何有哉?愿吹野水添金杯,焉知饿死填沟岳。如何不饮令心哀,名垂万古知何用,万牛回首丘山重。
译文
有一位客人名叫子美,每天从太仓买五升米。在锦官城西生计微薄,常在江头喝醉整夜不归。青山落日映照江湖白浪,他嗜酒高歌举起金戟。诗句不惊人死也不罢休,万草千花在凝碧中摇动。小孩子敲针做成钓钩,老夫乘兴想要东行。绕着屋檐寻找梅花一同欢笑,就像何逊在扬州一样。年老后作诗随意挥洒,蝴蝶飞来黄鹂飞去。当时文采曾打动君主,来时如雷霆收住震怒。一夜水涨数尺高,在洞庭洗脚远望八方。天门晴朗敞开映照广阔,怎能得到仙人的九节杖。你没看见西汉的杜陵老人,脱身隐居寻幽探胜,下笔如有神助?你和山东李白交好,儒术对我来说算什么呢?愿吹动野水添满金杯,怎知会饿死填满沟壑。为什么不饮酒让人心哀,名垂万古又有什么用,万牛回首也拉不动丘山般的重负。
注释
【有客有客字子美】化用杜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首句“有客有客字子美”,子美为杜甫字。 【日籴太仓五升米】杜甫《醉时歌》:“日籴太仓五升米”,籴(dí),买米;太仓,京城粮仓。 【锦官城西生事微】杜甫《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锦官城西生事微”,锦官城指成都,生事指生计。 【尽醉江头夜不归】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尽醉江头夜不归”。 【青山落日江湖白】杜甫《暮春》:“青山落日江湖白”。 【嗜酒酣歌拓金戟】杜甫《从事行赠严二别驾》:“嗜酒酣歌拓金戟”,拓(tuò),举。 【语不惊人死不休】杜甫《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语不惊人死不休”。 【万草千花动凝碧】杜甫《白丝行》:“万草千花动凝碧”。 【穉子敲针作钓钩】杜甫《江村》:“稚子敲针作钓钩”,穉同稚。 【老夫乘兴欲东流】杜甫《解闷》:“老夫乘兴欲东流”。 【巡檐索共梅花笑】杜甫《舍弟观赴蓝田取妻子到江陵喜寄》:“巡檐索共梅花笑”。 【还如何逊在杨州】杜甫《和裴迪登蜀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还如何逊在扬州”,何逊南朝梁诗人,有咏梅诗;杨州即扬州。 【老去诗篇浑漫与】杜甫《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老去诗篇浑漫与”,漫与指随意付与。 【蛱蝶飞来黄鹂往】杜甫《曲江对酒》:“蛱蝶飞来黄鹂往”。 【时文釆动人主】杜甫《莫相疑行》:“时文采动人主”,指杜甫献赋得玄宗赏识。 【来如雷霆收震怒】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来如雷霆收震怒”。 【一夜水高数尺强】杜甫《春水生》:“一夜水高二尺强”。 【濯足洞庭望八荒】杜甫《寄韩谏议注》:“濯足洞庭望八荒”,八荒指八方极远之地。 【阊阖晴开映荡荡】杜甫《乐游园歌》:“阊阖晴开映荡荡”,阊阖指天门。 【安得仙人九节杖】杜甫《望岳》:“安得仙人九节杖”,九节杖为仙人所用。 【君不见西汉杜陵老】杜甫《投简成华两县诸子》:“君不见西汉杜陵老”,杜陵老指杜甫自指,其祖籍杜陵。 【脱身事幽讨】杜甫《赠李白》:“脱身事幽讨”,幽讨指幽居寻访。 【下笔如有神】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下笔如有神”。 【汝与山东李白好】杜甫《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汝与山东李白好”,山东指李白曾居山东。 【儒术于我何有哉】杜甫《醉时歌》:“儒术于我何有哉”。 【愿吹野水添金杯】杜甫《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愿吹野水添金杯”。 【焉知饿死填沟岳】杜甫《醉时歌》:“焉知饿死填沟壑”,岳疑为壑之误。 【如何不饮令心哀】杜甫《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如何不饮令心哀”。 【名垂万古知何用】杜甫《醉时歌》:“名垂万古知何用”。 【万牛回首丘山重】杜甫《古柏行》:“万牛回首丘山重”。
赏析
此诗为杨万里集杜甫诗句而成,以杜诗评杜诗,形式独特。全诗撷取杜甫生平与诗作片段,如“日籴太仓五升米”写其困顿,“语不惊人死不休”彰其诗学追求,“时文采动人主”述其曾受赏识,末段“名垂万古知何用”等句则抒发对杜甫身后寂寞的感慨。艺术上,集句自然如己出,情感沉郁顿挫,既是对杜甫的致敬,也暗含杨万里自身对文学命运的思考。据推测,此诗作于杨万里任官期间,借杜诗自况,表达对文人境遇的无奈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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