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往

宋代 · 黄庭坚

作者 古诗词
西风悲兮败叶索索,照陈根兮秋日将落。彷佛兮梦与神遇,顾瞻九泉兮岂其可作。俄有悲乎之羽虫兮,自伤时去物改,拥旧柯而孤吟。四郊莽苍声断裂兮,久而不胜其叹音。平生之梗概兮欲萧萧而去眼,将绝之言语兮忽历历而经心。谓逝者有知兮,何喜而弃此去也。谓逝无知兮,谁职为此梦也。凭须臾之不再得兮,哀此言之不予听。回廊窈窕月皓白兮,无复曩时之履声。◇◇平生之余制兮,芗泽其犹未沫。虽飘飘其日败兮,吾不忍改其此佩。愁薨薨其中予兮,如醳酒之不化。欻别离之几时兮,谁与此夏日冬夜。自我先兮一无穷,在我后兮亦一无穷。六七十便了一生兮,何异木末之有狂风。待外物而造适兮,固不若放之自得之场。彼庄生之一缶兮,亦何异荀氏之神伤。吾固知藏于天者至精,交于物者甚粗。饮泣为昏瞳之媒,幽忧为白发之母。忧来泣下不可安排兮,如孟津之捧土。彼寒暑之寖化兮,天地尚不能以朝莫。目茕茕而不寐兮,夜亹亹而过中。虽来者犹不可待兮,恐不及当时之从容。

译文

西风悲凉啊败叶索索作响,夕阳照射着旧根啊秋日将落。恍惚中啊梦见与神灵相遇,回头看看九泉之下啊岂能复活。忽然有悲伤的鸟儿啊,自伤时节逝去景物改变,拥抱着旧枝而独自吟唱。四郊苍茫声音断裂啊,久久不能承受那叹息之声。平生的概略啊将要凄凉地离开眼前,将绝的话语啊忽然清晰地经过心中。认为逝者有知啊,为何欢喜而抛弃此世离去。认为逝者无知啊,谁主管了这个梦呢。可惜片刻不再得到啊,哀痛这些话不能让我听到。回廊深远月色皓白啊,不再有从前的脚步声。◇◇平生的遗物啊,香气还未消散。虽然日渐破败飘零啊,我不忍心改换这佩饰。忧愁纷扰充满我心中啊,像陈酒不能消化。忽然离别才几时啊,谁与我共度这夏日冬夜。在我之前啊无穷无尽,在我之后啊也是无穷无尽。六七十年便了一生啊,与树梢上的狂风有何不同。依靠外物来寻求适意啊,本来不如放任于自得之场。那庄子的鼓盆而歌啊,又与荀粲的神伤有何区别。我本来知道藏于天者最为精纯,交接于外物者很是粗疏。饮泣是眼睛昏花的媒介,深忧是白发的母亲。忧愁到来哭泣不止不可排解啊,如同在孟津捧土堵河。那寒暑逐渐变化啊,天地尚且不能以早晚改变。眼睛孤独而不睡啊,长夜不停过半夜。虽然未来不可等待啊,恐怕来不及像从前那样从容。

注释

【西风悲兮败叶索索】索索:象声词,形容风吹落叶的声音。 【照陈根兮秋日将落】陈根:旧根,指多年生的草木根。 【彷佛兮梦与神遇】彷佛:仿佛,好像。 【顾瞻九泉兮岂其可作】九泉:地下深处,指死后世界。作:起,指复活。 【俄有悲乎之羽虫兮】羽虫:指鸟类。 【拥旧柯而孤吟】旧柯:旧枝。 【四郊莽苍声断裂兮】莽苍:苍茫无际。 【平生之梗概兮欲萧萧而去眼】梗概:大概,指生平事迹。萧萧:凄凉。 【将绝之言语兮忽历历而经心】历历:清晰分明。 【谓逝者有知兮,何喜而弃此去也】谓:认为。 【谁职为此梦也】职:主管,负责。 【凭须臾之不再得兮】凭:依靠,此处意为可惜。须臾:片刻。 【回廊窈窕月皓白兮】窈窕:深远曲折。皓白:洁白明亮。 【无复曩时之履声】曩时:从前。履声:脚步声。 【◇◇平生之余制兮】余制:遗物,指生前制作的物品。◇◇:原缺二字,疑为“衣冠”或“巾帻”。 【芗泽其犹未沫】芗泽:香气。未沫:未消散。 【虽飘飘其日败兮】飘飘:飞扬。日败:日渐破旧。 【吾不忍改其此佩】佩:佩戴之物。 【愁薨薨其中予兮】薨薨:象声词,形容愁绪纷扰。 【如醳酒之不化】醳酒:陈酒。不化:不消化,指郁结。 【欻别离之几时兮】欻:忽然。 【谁与此夏日冬夜】与:共处。 【自我先兮一无穷,在我后兮亦一无穷】指时间无限,生死无穷。 【六七十便了一生兮】六七十:指人生不过六七十年。 【何异木末之有狂风】木末:树梢。 【待外物而造适兮】造适:寻求适意。 【固不若放之自得之场】放:放任。自得:自得其乐。 【彼庄生之一缶兮】庄生:庄子。一缶:指庄子妻死,鼓盆而歌。 【亦何异荀氏之神伤】荀氏:荀粲,三国魏人,妻亡后神伤而卒。 【吾固知藏于天者至精,交于物者甚粗】藏于天:指天性。交于物:与外物接触。 【饮泣为昏瞳之媒】饮泣:吞声哭泣。昏瞳:眼睛昏花。 【幽忧为白发之母】幽忧:深忧。 【忧来泣下不可安排兮】安排:排解。 【如孟津之捧土】孟津:黄河渡口。捧土:以土堵河,喻徒劳。 【彼寒暑之寖化兮】寖化:逐渐变化。 【天地尚不能以朝莫】朝莫:早晚。莫,同“暮”。 【目茕茕而不寐兮】茕茕:孤独无依。 【夜亹亹而过中】亹亹:行进不停。过中:过半夜。 【虽来者犹不可待兮】来者:未来。 【恐不及当时之从容】当时:往昔。从容:舒缓,指与逝者共处的时光。

赏析

此诗为黄庭坚悼念亡妻之作,作于其妻孙氏去世后,具体时间【据推测】为元祐年间。诗中以秋日萧瑟景象起兴,通过梦境、遗物等细节抒发对亡妻的深切思念。艺术上采用楚辞体,句式参差,反复咏叹,情感层层递进。诗人将个人哀思与庄子、荀粲的典故对比,既承认生死之理,又无法排解悲痛,体现了理性与情感的矛盾。末段以“孟津捧土”喻徒劳之悲,以“寒暑寖化”言时间无情,深化了人生无常的感慨。全诗情感真挚,意象凄美,展现了黄庭坚在悼亡题材上的独特风格。
宋代

作者简介 · 黄庭坚

黄庭坚(1045.8.9-1105.5.24),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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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往》- 黄庭坚 - 诗词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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