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

先兄至能远忌丙寅十一月十七日行都谢氏家寓

宋代 · 陈著

作者古诗词

人生有兄弟，手足相扶持。兄死我独生，我生独何为。父母生我晚，我忆我儿痴。兄出我挽袖，兄入我迎衣。低头嗅我头，垂手牵手随。指望我长成，口授书与诗。嘉定癸未春，授笔题春词。词云青春过，二十七年期。谶谶语殊可怪，河鱼忽乘之。缠绵日以革，医药穷所施。我父解衣典，我母躬爨炊。犹谓病有瘳，谁料终莫医。家徒四壁立，正赖兄撑支。进有功名望，退有菽水资。胡然遽止此，门户将依谁。风雨屋栋倾，江海亡楫维。父母相持哭，二姊哭抚尸。时我甫十岁，痛哭已深知。我今五十三，梦见犹涕洟。今日是何日，有感兄死时。老泪滴复滴，往事那可思。回首天地闲，阋墙何人斯。我抱无兄恨，且为世道悲。耿耿不成句，聊以示诸儿。

译文

人生有兄弟，手足相互扶持。兄长死了我独自活着，我活着独自为了什么？父母生我较晚，我回忆我儿时痴傻。兄长出门我拉住他的袖子，兄长进门我迎接他的衣服。他低头闻我的头，垂手牵着我的手跟随。他指望我长大成人，口授我书籍和诗歌。嘉定癸未年春天，他提笔写下春词。词中说青春易过，二十七年期限。这预言很奇怪，他忽然得了腹泻病。病情一天天加重，医药用尽也无济于事。我父亲典当衣物，我母亲亲自烧火做饭。还以为病能好转，谁料最终无法医治。家里一贫如洗，正依赖兄长支撑。进有求取功名的希望，退有维持生计的资财。为何突然就这样了，门户将依靠谁？风雨中屋梁倾倒，江海中失去船桨。父母相拥哭泣，两位姐姐哭着抚摸尸体。那时我才十岁，痛哭已深知悲痛。我现在五十三岁，梦中还流泪。今天是什么日子，有感于兄长去世之时。老泪滴了又滴，往事哪堪回忆。回头看看天地间，兄弟相争的是些什么人？我怀着失去兄长的遗憾，并且为世道悲哀。心中郁结写不成句，姑且以此教育孩子们。

注释

【先兄至能远忌】：先兄，已故的兄长。至能，陈著兄长的字。远忌，逝世多年的忌日。【行都谢氏家寓】：行都，指临安（今杭州），南宋都城。谢氏家寓，谢姓人家的寓所。【嘉定癸未春】：嘉定十六年（1223年）春天。【谶谶语】：谶语，预言。此处指兄长所作诗中的预言。【河鱼忽乘之】：用典，《左传·宣公十二年》：“河鱼腹疾，奈何？”指腹泻病。此处喻兄长患病。【菽水资】：菽水，豆和水，指粗茶淡饭。资，供给。【阋墙何人斯】：《诗经·小雅·常棣》：“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阋墙，兄弟相争。此处反用其意，感叹兄弟和睦之难。

赏析

此诗为陈著在兄长忌日所作，追忆手足情深，抒发丧兄之痛。主题集中于兄弟亲情与人生无常。艺术手法上，以叙事为主，细节生动，如“兄出我挽袖，兄入我迎衣”等句，刻画幼时依恋兄长之态，真挚感人。情感表达直白而深沉，从“我生独何为”的迷茫，到“老泪滴复滴”的悲恸，层层递进。末句“我抱无兄恨，且为世道悲”将个人之痛升华为对世风日下的感慨，深化了诗歌内涵。据推测，此诗作于陈著晚年，历经家国变故，故情感尤为沉痛。

宋代

作者简介 · 陈著

（一二一四～一二九七），字谦之，一字子微，号本堂，晚年号嵩溪遗耄，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寄籍奉化。理宗宝祐四年（一二五六）进士，调监饶州商税。景定元年（一二六○），为白鹭书院山长，知安福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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