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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定慧钦长老见寄八首（并引）

宋代 · 苏轼

作者古诗词

苏州定慧长老守钦，使其徒卓契顺来惠州，问予安否，且寄《拟寒山十颂》。语有璨、忍之通，而诗无岛、可之寒，吾甚嘉之，为和八首。左角看破楚，南柯闻长滕。钩帘归乳燕，穴纸出痴蝇。为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崎岖真可笑，我是小乘僧。铁桥本无柱，石楼岂有门。舞空五色羽，吠云千岁根。松花酿仙酒，木客馈山飧。我醉君且去，陶云吾亦云。罗浮高万仞，下看扶桑卑。默坐朱明洞，玉池自生肥。従来性坦率，醉语漏天机。相逢莫相问，我不记吾谁。幽人白骨观，大士甘露灭。根尘各清净，心境两奇绝。真源未纯熟，习气馀陋劣。譬如已放鹰，中夜时掣绁。谁言穷巷士，乃窃造物权。所见皆我有，安居受其全。戏作一篇书，千古发争端。儒墨起相杀，予初本无言。闲居蓄百毒，救彼跛与盲。依山作陶穴，掩此暴骨横。区区效一溉，岂能济含生。力恶不己出，时哉非汝争。少壮欲及物，老闲余此心。微生山海间，坐受瘴雾侵。可怜邓道士，摄衣问呻吟。覆舟却私渡，断桥费千金。净名毗耶中，妙喜恒沙外。初无往来相，二土同一在。云何定慧师，尚欠行脚债。请判维摩凭，一到东坡界。

译文

苏州定慧寺长老守钦，派弟子卓契顺来惠州，问候我的安危，并寄来《拟寒山十颂》。其语有僧璨、弘忍的禅理通达，而诗无贾岛、可朋的寒苦，我很赞赏，于是和了八首。蜗角左方看破楚国的争斗，南柯一梦听闻长滕国的故事。钩起帘子让乳燕归巢，痴蝇钻破窗纸而出。为老鼠常留饭食，怜惜飞蛾而不点灯。这种行径真是可笑，我只是个小乘僧人。铁桥本来没有柱子，石楼哪里会有门？空中飞舞五色羽毛的神鸟，云中吠叫的千年树根。松花酿成仙酒，木客馈赠山珍。我醉了您且离去，陶渊明说我也这样说。罗浮山高万仞，向下看扶桑树显得低矮。默然坐在朱明洞中，玉池自然生出津液。向来性情坦率，醉话泄露天机。相逢不要问我，我不记得我是谁。幽居之人修白骨观，大士以甘露灭度。六根六尘各自清净，心境两者都奇妙绝伦。真源尚未纯熟，习气还有陋劣。好比已经放飞的鹰，半夜时还被牵绊。谁说穷巷中的士人，却能窃取造物主的权能？所见皆为我所有，安居而享受其全。戏作一篇书，千古引发争端。儒家墨家互相攻杀，我起初本无言语。闲居积蓄百种药，救治那些跛脚和盲人。依山建造陶穴，掩埋这些暴露的尸骨。区区效仿一次灌溉，怎能救济众生？厌恶不出力，时机不是你能争的。少壮时想要济物，老来闲余此心。微小的生命在山海之间，坐受瘴雾侵袭。可怜邓道士，整理衣服来问疾。翻船却私自渡河，断桥花费千金。净名居士在毗耶离，妙喜世界在恒沙之外。本来没有往来之相，二土同一所在。为何定慧禅师，还欠行脚之债？请判维摩诘的凭证，一到东坡境界。

注释

【左角看破楚】用《庄子·则阳》触蛮之战典故，蜗牛左角有蛮氏，右角有触氏，争地而战，喻世间争斗之渺小。【南柯闻长滕】用《南柯太守传》典故，淳于棼梦入槐安国，喻人生如梦。【钩帘归乳燕】钩起帘子让乳燕归巢，体现慈悲。【穴纸出痴蝇】痴蝇钻纸而出，喻执着于物。【为鼠常留饭】留饭给老鼠，体现护生。【怜蛾不点灯】怕飞蛾扑火而不点灯，体现慈悲。【小乘僧】小乘佛教注重自我修行，与大乘普度众生相对。【铁桥本无柱】罗浮山有铁桥峰，传说无柱。【石楼岂有门】罗浮山有石楼峰，传说无门。【舞空五色羽】指凤凰等神鸟。【吠云千岁根】指千年树根如犬吠云。【木客】传说中的山中精怪。【罗浮】山名，在广东，苏轼贬惠州时游历。【扶桑】神话中日出之地。【朱明洞】罗浮山道教洞天。【玉池】道家指口或丹田。【幽人白骨观】佛教修行法，观想白骨以破执。【大士甘露灭】菩萨以甘露灭除烦恼。【根尘】佛教术语，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与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心境两奇绝】心与境皆清净奇妙。【掣绁】牵制，束缚。【造物权】创造万物的权能。【儒墨起相杀】儒家与墨家互相攻击。【初本无言】指大道无言。【陶穴】陶制的洞穴，指简陋居所。【含生】有生命者。【力恶不己出】语出《礼记·礼运》“力恶其不出于身也”，意为厌恶不出力。【邓道士】指罗浮山道士邓守安。【净名毗耶】维摩诘（净名）居士在毗耶离城。【妙喜恒沙外】妙喜世界在恒河沙数世界之外。【二土同一在】指维摩诘的净土与妙喜世界无别。【行脚债】云游参学的业债。【维摩凭】维摩诘的凭证。

赏析

此诗为苏轼贬谪惠州时所作，和定慧长老守钦之诗。全诗融合佛道思想，以游戏笔墨写人生感悟。首联用《庄子》《南柯》典故，喻世间争斗之虚妄。次联写护生细节，体现慈悲，但自嘲为小乘，实为反讽。中间部分写罗浮山仙境，醉语忘我，透露出超脱心境。后段涉及佛教修行、儒墨之争，表达无言之道。结尾以维摩诘典故，点明定慧长老尚需行脚，实则自指东坡境界。艺术上多用典故、禅语，风格诙谐，情感复杂，既有贬谪之苦，又有超然之乐。

宋代

作者简介 · 苏轼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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