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赋
魏晋 · 左思
作者 古诗词
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策名观国，以此见疵。将拔将镊，好爵是縻。 白发将拔，惄然自诉：禀命不幸，值君年暮。逼迫秋霜，生而皓素。始览明镜，惕然见恶。朝生昼拔，何罪之故？子观桔柚，一暠一晔，贵其素华，匪尚绿叶。愿戢子之手，摄子之镊。 咨尔白发，观世之途。靡不追荣，贵华贱桔。赫赫阊阖，蔼蔼紫庐。弱冠来仕，童髫献谟。甘罗乘轸，子奇剖符。英英终贾，高论云衢。拔白就黑。此自在吾。 白发临欲拔，瞑目号呼：何我之冤，何子之误！甘罗自以辩惠见称，不以发黑而名著。贾生自以良才见异，不以乌鬓而后举。闻之先民，国用老成。二老归周，周道肃清。四皓佐汉，汉德光明。何必去我，然后要荣？ 咨尔白发，事各有以，尔之所言，非不有理。曩贵耆耄，今薄旧齿。皤皤荣期，皓首田里。虽有二毛，河清难俟。随时之变，见叹孔子。 发乃辞尽，誓以固穷。昔临玉颜，今从飞蓬。发肤至昵，尚不克终。聊用拟辞，比之国风。
译文
星星点点的白发，生长在鬓角下垂处。虽然不是青蝇，却玷污了我的仪容。出仕为官，因此被挑剔。将要拔掉它，因为贪恋官爵。 白发将要被拔时，忧愁地自诉：命运不幸，正值您年暮。被秋霜逼迫，生来就是白色。当初照镜，惊惧被厌恶。早晨生出白天拔，我有什么罪过？您看桔柚，一白一黄，贵在其素净的花，不崇尚绿叶。愿您停手，收起镊子。 告诉你白发，看世间之路。无不追求荣耀，贵重华美而轻视枯槁。辉煌的朝廷，华丽的宫室。二十岁出仕，童年就献计。甘罗乘车为相，子奇剖符治县。杰出的终军贾谊，高论于朝廷。拔白留黑，这在我自己。 白发将要被拔时，闭目号呼：我多么冤枉，您多么错误！甘罗以辩慧著称，不因发黑而闻名。贾谊以良才被赏识，不因乌鬓而被举荐。听说先民，国家重用老成。二老归周，周道肃清。四皓辅佐汉，汉德光明。何必去掉我，然后求取荣华？ 告诉你白发，事情各有原因，你所说的，并非无理。从前尊重老人，如今轻视旧齿。白发苍苍的荣启期，终老田里。虽有花白头发，但黄河清难以等待。随着时势变化，孔子也感叹。 白发无话可说，誓守困穷。从前面对玉颜，如今随飞蓬。头发皮肤最亲近，尚且不能善终。姑且用此拟辞，比作《国风》。
注释
【星星】：形容白发如星点般出现。 【青蝇】：比喻谗佞小人，语出《诗经·小雅·青蝇》。 【策名观国】：出仕为官，效力国家。策名，书名于策，指做官。 【好爵是縻】：贪恋官爵。縻，系住。 【惄然】：忧思貌。 【禀命】：受命于天。 【秋霜】：喻年老。 【惕然】：惊惧貌。 【桔柚】：柑橘和柚子，喻有才华者。 【一暠一晔】：一白一黄，指果实颜色。 【匪尚绿叶】：不崇尚绿叶，喻重实质不重外表。 【戢】：收敛。 【摄】：收起。 【阊阖】：天门，借指朝廷。 【紫庐】：紫宫，帝王居所。 【弱冠】：二十岁。 【童髫】：童年。 【甘罗】：战国秦人，十二岁为相。 【子奇】：齐人，十八岁治阿县。 【乘轸】：乘车，指为官。 【剖符】：分符，指受封。 【终贾】：终军（十八岁请缨）、贾谊（二十余岁为博士）。 【云衢】：云路，指朝廷。 【二老】：伯夷、叔齐，归周后周道兴盛。 【四皓】：商山四皓，辅佐汉太子。 【皤皤】：白发貌。 【荣期】：荣启期，春秋隐士。 【二毛】：头发花白。 【河清难俟】：黄河清难以等待，喻时久。 【随时之变】：孔子叹“逝者如斯”，喻时势变化。 【固穷】：安于困窘。 【飞蓬】：乱发如蓬草。 【国风】：《诗经》中的民歌。
赏析
此诗以拟人手法，通过作者与白发的对话，表达了对仕途荣辱与时势变迁的感慨。左思出身寒门，在门阀制度下仕途坎坷，诗中“拔白就黑”象征为求仕进不惜改变自然，而白发之辩则借历史典故（甘罗、贾谊、二老、四皓）强调才德重于外貌，暗讽当时社会重少轻老、重表轻里的风气。艺术上采用问答体，语言诙谐而意蕴深沉，结尾“发肤至昵，尚不克终”流露出对生命无常的无奈。创作背景【据推测】为左思晚年，因仕途失意而作。
魏晋
作者简介 · 左思
左思（约250～305）字太冲，齐国临淄（今山东淄博）人。西晋著名文学家，其《三都赋》颇被当时称颂，造成“洛阳纸贵”。左思自幼其貌不扬却才华出众。晋武帝时，因妹左棻被选入宫，举家迁居洛阳，任秘书郎。晋惠帝时，依附权贵贾谧，为文人集团“二十四友”的重要成员。永康元年（300年），因贾谧被诛，遂退居宜春里，专心著述。后齐王司马冏召为记室督，不就。太安二年（303年），因张方进攻洛阳而移居冀州，不久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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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赋》- 左思 - 诗词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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