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夜卧久不得寐复披衣起呼灯作草书数纸乃复酣

宋代 · 陆游

作者古诗词

才下多厄穷，地偏罕人客。半生走四海，竟无第一策。暮年忽大悟，惟有紧闭门，朝作一池墨，弄笔招羁魂。初若奔𫘧骥，忽如掣蛟鲸，鬼神森出没，雷雨更晦明。飞扬兴已极，投笔径就床，酣酣一枕睡，不觉幽梦长。手携避秦人，行上腰带?，下视河流黄，仰看天宇青。大呼自惊觉，夜半灯欲死，茆檐雨点滴，身乃在万里。挑灯影突兀，顾问汝是谁。留侯虽强食，轻举亦何疑？

译文

才能低下多困厄，地处偏僻少来客。半生奔走遍四海，终究没有好计策。晚年忽然大彻悟，只有闭门不出户。早晨磨上一池墨，挥笔招唤漂泊魂。起初如同骏马奔，忽然又像蛟鲸腾。鬼神森然出没中，雷雨交加暗复明。兴致飞扬到极点，扔下毛笔径上床。酣然一枕睡梦中，不觉幽梦长又长。手挽避秦逃难人，一起走上腰带鞓。向下俯视黄河黄，抬头仰望天空青。大声呼喊自惊醒，夜半灯油将燃尽。茅檐雨滴声点滴，身体却在万里外。挑亮灯芯影突兀，回头问影你是谁。留侯张良虽进食，轻举成仙何可疑？

注释

【才下多厄穷】：才下，才能低下；厄穷，困厄贫穷。【地偏罕人客】：偏僻之地少有来客。【半生走四海，竟无第一策】：半生奔走四方，最终没有获得安邦定国的上策。【暮年忽大悟，惟有紧闭门】：晚年忽然大彻大悟，只有闭门不出。【朝作一池墨，弄笔招羁魂】：早晨磨一池墨，挥笔招唤漂泊的灵魂。羁魂，客死他乡者的魂魄，此处指诗人自己飘零的魂魄。【初若奔𫘧骥，忽如掣蛟鲸】：𫘧骥，良马名；掣，牵引。形容草书笔势起初如骏马奔驰，忽然如蛟鲸腾跃。【鬼神森出没，雷雨更晦明】：形容书法气势磅礴，如鬼神出没，雷雨交加，天色忽明忽暗。【飞扬兴已极，投笔径就床】：兴致高昂到极点，扔下笔直接上床。【酣酣一枕睡，不觉幽梦长】：酣然入睡，不知不觉做了长长的幽梦。【手携避秦人，行上腰带?】：避秦人，指逃避秦朝战乱的人，典出陶渊明《桃花源记》；腰带?，疑为“腰带鞓”之误，鞓（tīng），皮带。此句意为手挽避秦人，走上腰带鞓（可能指山路）。【下视河流黄，仰看天宇青】：向下看黄河水黄，向上看天空青蓝。【大呼自惊觉，夜半灯欲死】：大声呼喊自己惊醒，夜半时分灯油将尽。【茆檐雨点滴，身乃在万里】：茅檐下雨点滴落，身体却在万里之外（指梦境与现实的反差）。【挑灯影突兀，顾问汝是谁】：挑亮灯，影子突兀，回头问影子你是谁。【留侯虽强食，轻举亦何疑】：留侯，张良，封留侯，晚年辟谷学仙；强食，勉强进食；轻举，飞升成仙。此句意为张良虽然勉强进食，但最终轻举成仙，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赏析

此诗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通过描写夜卧不寐、起身作草书、继而入梦的经历，抒发了壮志未酬的悲愤与超脱尘世的向往。艺术上，以书法意象（𫘧骥、蛟鲸、鬼神、雷雨）表现草书气势，笔力雄健；梦境中“避秦人”暗用桃花源典故，寄托对世外桃源的向往；结尾以张良轻举成仙自喻，表达出世之思。全诗情感跌宕，从现实困厄到书法狂放，再到梦境超脱，最后回归现实，结构完整。据推测，此诗可能作于陆游晚年，反映其报国无门后转而寻求精神解脱的心境。

宋代

作者简介 · 陆游

陆游（1125—1210），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南宋著名诗人。少时受家庭爱国思想熏陶，高宗时应礼部试，为秦桧所黜。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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