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李夫人－鉴嬖惑也

唐代 · 白居易

作者古诗词

汉武帝，初丧李夫人。夫人病时不肯别，死后留得生前恩。君恩不尽念未已，甘泉殿里令写真。丹青画出竟何益，不言不笑愁杀人。又令方士合灵药，玉釜煎炼金炉焚。九华帐深夜悄悄，反魂香降夫人魂。夫人之魂在何许，香烟引到焚香处。既来何苦不须臾，缥缈悠扬还灭去。去何速兮来何迟，是耶非耶两不知。翠蛾仿佛平生貌，不似昭阳寝疾时。魂之不来君心苦，魂之来兮君亦悲。背灯隔帐不得语，安用暂来还见违。伤心不独汉武帝，自古及今皆若斯。君不见穆王三日哭，重璧台前伤盛姬。又不见泰陵一掬泪，马嵬坡下念杨妃。纵令妍姿艳质化为土，此恨长在无销期。生亦惑，死亦惑，尤物惑人忘不得。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译文

汉武帝，当初失去李夫人。夫人病重时不肯告别，死后留下生前的恩情。君王的恩情不尽思念未止，在甘泉殿里让人画下她的肖像。画成画像究竟有何益处，她不说不笑令人愁苦。又让方士调制灵药，用玉釜煎炼金炉焚烧。九华帐深夜静悄悄，反魂香降下夫人的魂魄。夫人的魂魄在何处，香烟引到焚香的地方。既然来了为何不稍作停留，缥缈悠扬又消散离去。离去何其快啊到来何其迟，是真是假两者都不知。翠眉仿佛生前的模样，不像在昭阳宫卧病之时。魂魄不来君王心中苦，魂魄来了君王也悲伤。背灯隔帐不能说话，何必暂时来又违背心意。伤心的不只有汉武帝，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君不见周穆王哭了三日，在重璧台前为盛姬悲伤。又不见唐玄宗的一掬泪，在马嵬坡下思念杨贵妃。纵然美艳的姿色化为尘土，这遗恨长存没有消止之时。活着时迷惑，死后也迷惑，尤物迷惑人使人忘不掉。人非木石都有情感，不如不遇到倾国倾城的美色。

注释

【汉武帝】西汉皇帝刘彻，在位期间多次征伐匈奴，晚年迷信方士，追求长生。【李夫人】汉武帝宠妃，李延年之妹，早逝。武帝思念不已，曾令方士招魂。【甘泉殿】汉代宫殿名，在今陕西淳化，武帝常居此。【丹青】指绘画颜料，此处指画像。【方士】古代求仙、炼丹之人。【九华帐】华丽的帐幔，九华言其精美。【反魂香】传说中能招引亡魂的香料。【昭阳】汉代宫殿名，赵飞燕曾居，此处借指后宫。【穆王三日哭】周穆王为盛姬之死痛哭三日，事见《穆天子传》。【重璧台】周穆王为盛姬所筑之台。【泰陵】唐玄宗陵墓，在今陕西蒲城。【马嵬坡】杨贵妃缢死处，在今陕西兴平。【尤物】特指绝色女子，语出《左传》。

赏析

此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一，题下自注“鉴嬖惑也”，旨在以历史教训警示君主勿沉溺女色。全诗以汉武帝思念李夫人为主线，穿插周穆王、唐玄宗故事，揭示“尤物惑人”的主题。艺术上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铺陈招魂细节，对比“魂之不来”与“魂之来兮”的悲苦，层层递进。结尾“不如不遇倾城色”直抒胸臆，体现白居易“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的讽谕精神。创作于元和四年（809年）左右，时白居易任左拾遗，积极谏诤。

唐代

作者简介 · 白居易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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