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醉书慈云阁
宋代 · 陈著
作者 古诗词
峰开荷叶东南倾,梵宫截断西来青。参差楼阁半空起,撞钟椎鱼撼林坰。奔走簦笠数百里,随事来乞山中灵。大众坐饱云捧足,百需顺应水建瓴。彼饕者谁尸海阃,日鬻三帖山府庭。交驰争此一席卷,赭山不足搜钵瓶。囊橐所攫鸟兽散,遗臭满山草亦腥。檐栋摧落甚败驿,旁风雨湿上见星。厨烟寂寞甑釜破,残僧菜色身伶俜。山运忽回缘法到,铁锡飞入总云亭。伽蓝起舞山鬼避,击大法鼓轰雷霆。竖硬脊梁施敏手,恢恢余刃新发硎。仆者以兴弊者划,如痼病脱沈醉醒。况今佛流正澎湃,平地丈浪腾沧溟。何事不可咄嗟办,寺已如画山翠屏。谁知不忍回首处,山下景色何凋零。文献故家编下户,潇潇四壁门长扃。旧来富家鼠窜伏,贫民偶遗风涛萍。叫嚣隳突尚不已,宛转就缚垂死丁。春风无分日光薄,冤声苦语那可听。信有天堂与地狱,咫尺中间分异形。世变不情至此极,仰面三叹天冥冥。
译文
山峰如荷叶展开向东南倾斜,佛寺截断了西方来的青翠之气。楼阁参差在半空中耸立,撞钟敲木鱼的声音震撼山林。人们奔走数百里带着雨伞斗笠,随事来乞求山中的神灵。大众坐饱时云朵捧足,百般需求顺应如高屋建瓴。那个贪婪者是谁掌管海疆,每天在官府卖出三份文书。争相抢夺这一席之地,挖光山石也不够填满钵瓶。搜刮的财物如鸟兽散,遗臭满山连草也腥臭。房檐栋梁摧落比破败的驿站还惨,旁边风雨湿透上面能见星。厨房烟囱寂寞锅釜破裂,残存的僧人面有菜色身体伶仃。山运忽然回转因缘到来,锡杖飞入总云亭。伽蓝起舞山鬼躲避,击打大法鼓如雷霆轰鸣。竖起坚硬脊梁施展敏捷手段,宽绰的余刃如新磨的刀。倒塌的得以复兴破败的得以划除,如重病脱离沉醉醒来。何况现在佛流正澎湃,平地掀起丈浪如沧溟。什么事不能迅速办成,寺庙已如画中山翠如屏。谁知不忍回首之处,山下景色何等凋零。文献故家编入下户,潇潇四壁门常关。旧时富家如鼠窜伏,贫民偶然遗落如风涛浮萍。叫嚣破坏还不停止,宛转被缚垂死的壮丁。春风无分日光淡薄,冤声苦语哪能听。确实有天堂与地狱,咫尺之间分出不同形态。世事变幻不仁到如此极点,仰面三叹天空冥冥。
注释
【峰开荷叶东南倾】:山峰如荷叶般展开,向东南倾斜。形容山势。【梵宫】:佛寺。【西来青】:指从西方传来的佛教青翠之气。【椎鱼】:敲击木鱼。【林坰】:郊野山林。【簦笠】:雨伞和斗笠,代指行人。【云捧足】:形容僧众众多,如云拥足。【水建瓴】:如高屋建瓴,比喻顺畅。【海阃】:海疆,指沿海地区。【三帖】:指官府文书。【赭山】:使山光秃,形容掠夺之甚。【钵瓶】:僧人的食器和水瓶,代指寺庙财物。【囊橐】:口袋,指搜刮的财物。【败驿】:破败的驿站。【残僧】:老弱僧人。【菜色】:营养不良的脸色。【铁锡】:锡杖,代指高僧。【总云亭】:寺中亭名。【伽蓝】:寺院守护神。【竖硬脊梁】:比喻坚强担当。【恢恢余刃】:语出《庄子》,比喻游刃有余。【新发硎】:新磨的刀刃。【佛流】:佛教潮流。【沧溟】:大海。【咄嗟办】:迅速办成。【文献故家】:书香世家。【编下户】:编入下等户籍。【潇潇】:风雨声。【风涛萍】:如风浪中的浮萍。【叫嚣隳突】:喧闹破坏。【垂死丁】:濒死的壮丁。
赏析
此诗为陈著晚年之作,【据推测】作于宋末元初,时局动荡,民生凋敝。诗以慈云阁兴废为线索,前半描绘佛寺盛况及被贪官掠夺后的破败,后半写高僧重建寺庙,但笔锋一转,对比山下百姓的苦难,揭示出社会不公与世道黑暗。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佛寺的兴衰与百姓的苦难并置,形成强烈反差。语言质朴而有力,如“遗臭满山草亦腥”等句,批判尖锐。情感上,诗人对贪官污吏深恶痛绝,对百姓寄予深切同情,结尾“仰面三叹天冥冥”流露出无奈与悲愤。全诗兼具叙事与议论,是宋代社会写实诗的代表作。
宋代
作者简介 · 陈著
(一二一四~一二九七),字谦之,一字子微,号本堂,晚年号嵩溪遗耄,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寄籍奉化。理宗宝祐四年(一二五六)进士,调监饶州商税。景定元年(一二六○),为白鹭书院山长,知安福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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