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和
宋代 · 刘克庄
作者 古诗词
手援鍪弧先奋呼,盛气直传入国都。屈盘硬语押险韵,有似兵家使诈愚。专场自矜觜距黠,覆军讵意肝脑涂。堂堂老将号令肃,中营外栅如联珠。曾呼项羽作竖子,亦斥李陵为降奴。彼望麾幢已披靡,此遗巾帼聊揶揄。深藏区脱避石矢,密设鹿角埋椿株。始犹哆口学张籍,俄乃庵面如唐衢。毋庸奏凯论功级,且可按甲休师徒。献俘奚异获长狄,讳败谨勿书朱儒。君家人物盛殿午,或披鹤氅击唾壶。坐观士稚无铠仗,冷笑群谢皆袴襦。安知出奇电雹速,靡待掩耳并瞬𪾦。再衰三韵乃引去,裹创饮血自救扶。铁鎗漫留姓名在,玉麈有益成败无。凭轼姑与君王戏,弃甲宜按军法诛。尝闻匹夫不可狃,蜂虿有毒况国乎。嗟余久矣精锐铄,驱使不禁诗酒虐。蝉嘶今懒事章句,鲸吸旧宁论升较。磨石胡庭要勒铭,策勋辕门因舍爵。备严岂虑偏师攻,理到何妨异议駮。周公尚存祓禊礼,子贡讵知观蜡乐。祈年卜稼信当务,崇饮饰游不宜数。弟子服矣鸣吻悲,似听于菟啸风壑。寒墐户牖不敢窥,顾惜床庐愁见剥。志士之愿在时清,穷人所忧惟岁恶。
译文
手执头盔和弓首先奋勇呼喊,盛气直传入国都。曲折艰涩的句子押着险韵,好像兵家用诈使愚。在战场上自夸锋芒狡猾,岂料全军覆没肝脑涂地。堂堂老将号令严肃,中营外栅如联珠。曾呼项羽为竖子,也斥李陵为降奴。对方望见旗帜已溃败,这边送巾帼戏弄他们。深藏哨所躲避箭石,密设鹿角埋下木桩。起初还夸口学张籍,不久就掩面如唐衢。不必奏凯论功行赏,且可按兵休整。献俘何异获长狄,忌讳失败不要写朱儒。君家人物考核盛况,或披鹤氅击唾壶。坐观祖逖无铠甲,冷笑谢氏皆平民。怎知出奇如闪电冰雹迅速,不等掩耳眨眼。再衰三竭才退去,裹伤饮血自救。铁枪空留姓名在,玉麈有益成败无。凭轼姑且与君王戏,弃甲应按军法诛。曾听说匹夫不可轻,蜂蝎有毒何况国家。嗟我久已精锐耗尽,驱使不禁诗酒虐。蝉鸣今懒事章句,鲸饮旧时不论升较。磨石胡庭要勒铭,策勋辕门因饮酒。戒备严密岂虑偏师攻,理到何妨异议驳。周公尚存祓禊礼,子贡岂知观蜡乐。祈年卜稼确实是当务,崇尚饮酒游乐不宜多。弟子服矣鸣吻悲,似听虎啸风壑。寒天涂塞门窗不敢窥,顾惜床庐愁见剥。志士之愿在时清,穷人所忧惟年恶。
注释
【手援鍪弧】鍪,头盔;弧,弓。手执头盔和弓,指亲自作战。 【屈盘硬语】指诗句曲折艰涩,用险韵。 【专场自矜】指在战场上自夸。 【觜距黠】觜,鸟嘴;距,鸡爪;黠,狡猾。比喻锋芒锐利。 【覆军讵意】讵意,岂料。全军覆没。 【堂堂老将】指诗中比喻的善战老将。 【中营外栅】军营内外的防御工事。 【曾呼项羽作竖子】《史记·项羽本纪》中刘邦称项羽为竖子。 【亦斥李陵为降奴】李陵投降匈奴,被斥为降奴。 【麾幢】旗帜。 【遗巾帼】送妇女头巾,侮辱对方。 【区脱】匈奴语,指边境哨所。 【鹿角】防御工事,削尖的木头。 【张籍】唐代诗人,以乐府诗著称。 【唐衢】唐代诗人,善哭。 【献俘】古代凯旋献俘。 【长狄】古代北方民族。 【讳败】忌讳说失败。 【朱儒】矮人,借指小丑。 【殿午】疑为“殿最”之误,指考核。 【鹤氅】鸟羽制成的外套。 【击唾壶】敲击痰盂,表示激赏。 【士稚】指祖逖,字士稚。 【群谢】指谢氏家族。 【袴襦】裤子短衣,指平民。 【电雹】闪电冰雹,形容迅速。 【瞬𪾦】眨眼。 【再衰三韵】指士气衰竭。 【裹创饮血】包扎伤口,饮血止渴。 【铁鎗】铁枪。 【玉麈】玉柄麈尾,清谈用具。 【凭轼】靠在车轼上。 【弃甲】丢弃铠甲,指战败。 【蜂虿】蜂蝎。 【精锐铄】精锐消耗。 【鲸吸】如鲸吸水,指豪饮。 【磨石胡庭】在胡地磨石勒铭。 【策勋辕门】在辕门记功。 【舍爵】饮酒。 【偏师】部分军队。 【异议駮】反驳异议。 【祓禊礼】古代除灾祈福的仪式。 【观蜡乐】观看蜡祭之乐。 【祈年卜稼】祈求丰年,占卜庄稼。 【崇饮饰游】崇尚饮酒,装饰游乐。 【于菟】老虎的别称。 【寒墐户牖】用泥涂塞门窗。 【岁恶】年成不好。
赏析
此诗为刘克庄《四和》组诗之一,以战事比喻诗歌创作,体现了其“以文为诗”的特点。诗中大量运用军事意象,如“鍪弧”、“覆军”、“老将”、“中营外栅”等,将诗歌的押险韵、用硬语比作兵家诈谋,新颖奇特。同时,通过引用项羽、李陵、张籍、唐衢等历史人物,以及“献俘”、“讳败”等典故,表达了对当时诗坛争奇斗艳、虚夸风气的讽刺。后半部分转入对自身境遇的感慨,“精锐铄”、“诗酒虐”等句流露出壮志难酬的无奈。全诗语言硬朗,用典密集,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派诗人的典型风格。据推测,此诗可能作于南宋后期,国势衰微,诗人借诗论兵,寄托忧国之情。
宋代
作者简介 · 刘克庄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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