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仲妇
元代 · 杨维桢
作者 古诗词
刘氏有好女,十三能织素。十五能箜篌,十六通书数。十七为焦氏妇,得意焦氏夫,失意焦氏姑。阿母谓阿仲,汝去尔妇,尔妇自专不受驱。东邻有女如罗敷,吾与汝聚如水与鱼。阿仲孝母复爱妾,爱妾爱必割,母命不可违斯须。仲去妇,无七辜,为吾谢外姆,破镜毋再合,断弦当再续。妇感仲区区,誓天日,不再家。君如盘石,妾如苇蒲,苇蒲绕石石不车。但苦亲父亡,父亡有暴兄,暴若豺与狼。迫我再事人,不得留母堂。脱我旧丝履,重作嫁衣裳。腰袜绣华袜,耳著明月裆。团扇画双鸾,箜篌弹凤皇。盖若市门使我掩面不得藏。昨日县令媒,云有弟三郎。今日府君媒,云有弟五郎。金鞍玉脑马,青雀白鹄舫。杂彩三百端,赉钱三万镪。仲妇不得惧违我暴兄。宁违暴兄死,不违焦仲使意伤。矢为焦家一姓妇,不为他妇食二家水浆。开户四无人,投身赴沧浪。焦仲闻之裂肝肠,挂身一在枯枝桑。两家合葬庐水傍,暴姑悍兄泪浪浪。
译文
刘家有个好女子,十三岁能织白绢。十五岁能弹箜篌,十六岁通晓文书算术。十七岁嫁给焦仲为妻,合了焦仲的心意,却不得婆婆欢心。阿母对阿仲说:你休掉你的妻子,你的妻子自作主张不受驱使。东邻有个女子像罗敷一样美丽,我让你娶她,你们就像水和鱼一样相得。阿仲孝顺母亲又爱妻子,爱妻子就必须割舍,母亲的命令不可违背片刻。焦仲休了妻子,妻子没有七出之罪,替我告诉岳母,破镜不能再圆,断弦应当再续。妻子感激焦仲的情意,对天发誓,不再嫁人。你像磐石,我像苇蒲,苇蒲缠绕磐石,磐石不会转动。只苦于父亲去世,父亲去世后有凶暴的兄长,凶暴如豺狼。逼迫我再嫁人,不能留在母亲家中。脱下我的旧丝鞋,重新制作嫁衣。腰间穿着绣花短衣,耳朵戴着明月珰。团扇上画着双鸾,箜篌弹奏凤凰曲。好像站在市场门口让我掩面无处躲藏。昨天县令派媒人来,说他有位三弟。今天太守派媒人来,说他有位五弟。金鞍玉勒的马,青雀白鹄的船。各色绸缎三百匹,赠送铜钱三万串。焦仲的妻子不害怕,只是害怕违背我凶暴的兄长。宁可违背凶暴的兄长而死,也不违背焦仲的心意使他悲伤。发誓做焦家一姓的媳妇,不做别家的媳妇吃两家的饭。开门四周无人,投身跳进河水。焦仲听说后肝肠寸断,在枯桑树上上吊而死。两家合葬在庐水旁边,凶暴的婆婆和凶悍的兄长泪流不止。
注释
【刘氏有好女】:刘氏,指诗中女主人公,姓刘。好女,好女子。【十三能织素】:素,白色生绢,代指纺织。【十五能箜篌】:箜篌,古代拨弦乐器。【十六通书数】:书数,指文书和算术。【得意焦氏夫,失意焦氏姑】:得意,合意;失意,不合意。姑,婆婆。【阿母谓阿仲】:阿母,焦仲的母亲。阿仲,焦仲,即焦氏子。【尔妇自专不受驱】:自专,自作主张;受驱,被驱使。【东邻有女如罗敷】:罗敷,汉乐府《陌上桑》中美女,代指美女。【吾与汝聚如水与鱼】:聚,相聚,指结合。【爱妾爱必割】:割,割舍。【母命不可违斯须】:斯须,片刻。【无七辜】:七辜,即七出之罪,古代休妻的七种理由。【为吾谢外姆】:谢,告知;外姆,指岳母。【破镜毋再合】:破镜,比喻夫妻分离。【断弦当再续】:断弦,比喻丧妻或休妻;再续,再娶。【誓天日,不再家】:对天发誓,不再嫁人。【君如盘石,妾如苇蒲】:盘石,大石;苇蒲,芦苇和蒲草,比喻柔弱。【苇蒲绕石石不车】:车,转动,意为苇蒲缠绕石头,石头不会转动,比喻坚贞。【暴兄】:凶暴的兄长。【脱我旧丝履】:脱,脱下;丝履,丝鞋。【重作嫁衣裳】:重新制作出嫁的衣服。【腰袜绣华袜】:腰袜,疑为“腰襦”之误,即腰间的短衣;华袜,华丽袜子。【耳著明月裆】:明月裆,耳饰,如明月珰。【团扇画双鸾】:团扇,圆形扇子;双鸾,一对鸾鸟。【箜篌弹凤皇】:凤皇,即凤凰。【盖若市门】:盖,发语词;市门,市场门口,指抛头露面。【昨日县令媒】:县令,县官;媒,媒人。【府君媒】:府君,太守。【金鞍玉脑马】:金鞍,金饰马鞍;玉脑马,马脑饰玉。【青雀白鹄舫】:青雀、白鹄,船上的装饰;舫,船。【杂彩三百端】:杂彩,各色绸缎;端,古代布帛长度单位。【赉钱三万镪】:赉,赠送;镪,钱串,代指钱。【仲妇不得惧违我暴兄】:不得,不能;惧,害怕;违,违背。【矢为焦家一姓妇】:矢,发誓。【不为他妇食二家水浆】:食二家水浆,指吃两家饭,即改嫁。【开户四无人】:开门四周无人。【投身赴沧浪】:沧浪,水名,此处指河水。【挂身一在枯枝桑】:挂身,上吊;枯枝桑,枯桑树。【两家合葬庐水傍】:庐水,地名,疑为庐江之水。【暴姑悍兄泪浪浪】:暴姑,凶暴的婆婆;悍兄,凶悍的兄长;泪浪浪,泪流不止。
赏析
此诗为元代杨维桢所作,题材源自汉乐府《孔雀东南飞》,但进行了再创作。诗歌通过焦仲妇的悲剧,控诉了封建家长制和礼教对女性的压迫。艺术上,诗人采用叙事手法,以焦仲妇自述口吻展开,情感真挚。诗中运用比喻(如“君如盘石,妾如苇蒲”)、对比(焦仲的孝与爱、暴兄的凶残)等手法,强化了悲剧效果。结尾“两家合葬”与“暴姑悍兄泪浪浪”形成反讽,深化批判主题。杨维桢为元代诗人,诗风奇崛,此诗继承乐府传统,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据推测】此诗可能借古讽今,反映元代社会礼教束缚。
元代
作者简介 · 杨维桢
杨维桢(1296—1370)元末明初著名诗人、文学家、书画家和戏曲家。字廉夫,号铁崖、铁笛道人,又号铁心道人、铁冠道人、铁龙道人、梅花道人等,晚年自号老铁、抱遗老人、东维子,会稽(浙江诸暨)枫桥全堂人。与陆居仁、钱惟善合称为“元末三高士”。杨维祯的诗,最富特色的是他的古乐府诗,既婉丽动人,又雄迈自然,史称“铁崖体”,极为历代文人所推崇。有称其为“一代诗宗”、“标新领异”的,也有誉其“以横绝一世之才,乘其弊而力矫之”的,当代学者杨镰更称其为“元末江南诗坛泰斗”。有《东维子文集》、《铁崖先生古乐府》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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