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

季秋既望吾族子侄以老人会于我家名日燕老集

宋代 · 陈著

作者古诗词

飒飒西风来，吹不开眉端。团团空中月，照不见肺肝。菊花仍旧香，过雁秋年年。我怀人得知，流光逝如川。况此苟活身，包羞天地闲。不如先露晞，安用空流连。儿辈何为者，芋栗菘藿盘。将以寿我酒，岁晚松在山。我谓非我意，掉头三长叹。绕膝不肯离，且笑且进言。陶潜杜少陵，逢时更多艰。何尝便忘躯，得酒即开颜。父子恩爱重，一刻难轻拼。世路虽逼仄，天道又好还。但是强健在，心事终已宽。是亦菽水具，非如五鼎难。庶几诗礼风，聊以娱亲安。再拜固以请，愿领家庭欢。勤勤苦费辞，细听理亦然。强饮竟成醉，援笔如狂颠。梗概粗以见，不觉盈长笺。呼儿为我歌，勿与醒者传。

译文

秋风飒飒吹来，却吹不开我的眉头。圆月当空，却照不见我的内心。菊花依旧飘香，大雁年年飞过。我心中思念的人啊，时光如流水般逝去。何况我苟且偷生，在天地间忍受羞辱。不如像露水一样早早干去，何必白白留恋。儿辈们做了什么？摆上芋头、栗子、白菜、豆叶的盘子。要用酒为我祝寿，说晚年如松树在山中般坚贞。我说这不是我的心意，摇头长叹三声。他们绕膝不肯离开，边笑边进言：陶渊明和杜甫，生逢乱世更加艰难。何曾就忘记自身，有酒便开颜。父子恩爱深重，一刻也难以轻弃。世路虽然狭窄，天道却有好报。只要身体强健，心事终会宽解。这也是粗茶淡饭的孝养，并非像五鼎那样难求。或许能继承诗礼家风，姑且用来让亲人安乐。他们再三拜请，愿我享受家庭欢乐。殷勤费尽言辞，我仔细听来也有道理。勉强饮酒竟至醉，提笔如狂颠。粗略写下梗概，不觉写满长纸。叫儿子为我歌唱，不要告诉清醒的人。

注释

【季秋既望】农历九月十六日。季秋，秋季的最后一个月，即九月。既望，指农历每月十六日。【老人会】宋代民间敬老聚会，家族中为老人举办的宴集。【燕老集】宴请老人的集会。燕，通“宴”。【飒飒】风声，形容秋风萧瑟。【团团】圆貌，形容月亮。【肺肝】内心，比喻真诚的心意。【过雁秋年年】大雁每年秋天飞过，指时光流逝。【流光逝如川】时光如流水般逝去。语出《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包羞】忍受羞辱。语出《周易·否卦》：“包羞，位不当也。” 【露晞】露水干。晞，晒干。【芋栗菘藿盘】指简单的菜肴。芋，芋头；栗，栗子；菘，白菜；藿，豆叶。【岁晚松在山】以松树在山中耐寒比喻晚年坚贞。【陶潜杜少陵】陶潜，即陶渊明；杜少陵，即杜甫。二人皆经历乱世，以诗酒自遣。【菽水】豆和水，指粗茶淡饭。语出《礼记·檀弓下》：“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谓孝。” 【五鼎】古代大夫用五鼎盛祭品，比喻富贵。【诗礼风】指儒家诗书礼乐的家风。【长笺】长幅的纸张。

赏析

此诗为陈著晚年所作，记述家族为老人举办宴集的情景。诗中通过秋风、明月、菊花、过雁等意象，渲染出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感慨，又借“包羞”“苟活”等语，透露出对自身处境的无奈与自嘲。后段通过儿辈劝酒、引陶杜为例，展现家庭温情与孝道，诗人最终被说服，强饮成醉，体现了从孤寂到释然的心境转变。艺术上，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有抒情与议论，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诗中“我谓非我意，掉头三长叹”与“强饮竟成醉，援笔如狂颠”形成对比，生动刻画了诗人内心的矛盾与最终的妥协。据推测，此诗作于宋末乱世，陈著晚年隐居，诗中“世路虽逼仄”等句，或暗含对时局的感慨。

宋代

作者简介 · 陈著

（一二一四～一二九七），字谦之，一字子微，号本堂，晚年号嵩溪遗耄，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寄籍奉化。理宗宝祐四年（一二五六）进士，调监饶州商税。景定元年（一二六○），为白鹭书院山长，知安福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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