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八首（并叙）

我到黄州两年，日益贫困，老朋友马正卿可怜我缺粮，替我从郡中申请了数十亩旧营地，让我得以在其中耕种。这块地久已荒废，长满荆棘瓦砾，又逢大旱，开垦的劳累几乎耗尽体力。放下农具叹息，于是作此诗，自怜其勤苦，希望来年的收成能让我忘记劳累。 废弃的营垒无人看顾，倒塌的墙垣长满蓬蒿。谁能耗费体力，到了年底却得不到回报。只有我这个孤独的旅人，天穷地尽无处可逃。只好来捡拾瓦砾，天旱土地不肥沃。在崎岖的草丛荆棘中，想刮取一寸可耕之土，叹息着放下农具，我的粮仓何时才能高筑。 荒田虽然广阔，高低各有适宜。低湿之地种粳稻，东边高地栽枣栗。江南有位蜀地士人（我），桑树果苗已答应乞求。好竹不难栽种，只怕竹鞭横向逸出。还需选择好地方，规划来安我的居室。家童烧枯草时，跑来报告发现暗井。一饱虽不敢期望，瓢饮已可保证。 从前有股微泉，从远处山岭背后流来。穿过城郭村落，冲刷污秽助长蓬艾。流到柯氏陂，十亩鱼虾汇聚。天旱泉水也枯竭，枯萍粘在破土块上。昨夜南山云起，雨下到一犁深。我泫然寻找旧水渠，知道它帮我治理荒芜。泥中有芹菜的宿根，一寸独存令人嗟叹。雪下嫩芽何时萌动，春鸠可做脍（蜀人贵芹芽脍，杂鸠肉制作）。 清明前种稻，乐事我能数说。细雨暗润春泽，稻针出水时听到好话（蜀人把细雨叫雨毛。稻初生时，农夫相告稻针出来了）。初夏分秧，渐喜风叶高举。月明看露珠上叶，一一如珠垂缕。秋来霜穗沉重，颠倒相互支撑。只闻畦陇间，蚱蜢如风雨声（蜀中稻熟时，蚱蜢群飞田间，如小蝗但不害稻）。新舂的米便入甑，玉粒装满筐筥。我久食官仓米，红腐如泥土。即将尝到这新米滋味，口腹我已许愿。 良农珍惜地力，幸好这地荒了十年。桑柘未及长成，一季麦子尚可期望。播种未过一月，覆土已现青苍。农夫告诉我说，不要让苗叶太茂盛。你若想面食丰足，必须放牧牛羊。我再拜感谢苦口良言，得以饱腹不敢忘记。 种枣期待剥取，种松期待砍伐。事在十年之外，我的计划也谨慎。十年何足道，千年如风雹。旧闻李衡的木奴，此策或许可学。我有同舍郎，官居在灊岳（李公择）。赠我三寸柑橘，光照座中卓越。百株若能栽种，当趁春冰融化时。想见竹篱间，青黄果实垂挂屋角。 潘子久未调任，在江南村卖酒。郭生本是将种，在西市墙边卖药。古生也好事，恐是押牙之孙。家有十亩竹，无时无客叩门。我穷交旧断绝，只有三位存留。跟我到东坡，一同劳作分食一餐。可怜杜拾遗，事与朱阮论。吾师卜子夏，四海之内皆兄弟。 马生本是穷士，跟我二十年。日夜望我显贵，求分买山钱。我今反连累他，借耕停耕此田。龟背上刮毛，何时能成毡。可怜马生痴，至今夸我贤。众人笑终不悔，施一当获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