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苦寒
明代 · 高启
作者 古诗词
北风怒发浮云昏，积阴惨惨愁乾坤。龙蛇蟠泥兽入穴，怪石冻裂生皴纹。临沧观下飞雪满，横江渡口惊涛奔。空山万木尽立死，未觉阳气回深根。茅檐老父坐无褐，举首但望开晴暾。苦寒如此岂宜客，嗟我岁晚飘羁魂。寻常在舍信可乐，床头每有松醪存。山中炭贱地炉暖，儿女环坐忘卑尊。鸟飞欲断况无友，十日不敢开衡门。朅来京师每晨出，强逐车马朝天阍。归时颜色暗如土，破屋暝作饥鸢蹲。陌头酒价虽苦贵，一斗三百谁能论。急呼取醉竟高卧，布被絮薄终难温。却思健儿戍西北，千里积雪连昆仑。河冰踏碎马蹄热，夜斫坚垒收羌浑。书生只解弄口颊，无力可报朝廷恩。不如早上乞身疏，一蓑归钓江南村。
译文
北风猛烈地吹刮，浮云昏暗，阴气积聚，天地间一片凄惨。龙蛇盘曲在泥土中，野兽躲进洞穴，怪石冻裂生出裂纹。临沧观下飞雪满布，横江渡口惊涛奔腾。空山中万木冻死直立，感觉不到阳气回归深根。茅檐下的老人没有粗布衣穿，抬头只盼望晴天太阳。如此严寒岂是适合客居的时候，可叹我岁末漂泊羁旅之魂。平常在家确实快乐，床头总有松子酒存着。山中炭价便宜地炉温暖，儿女围坐不分尊卑。鸟飞欲断何况没有朋友，十天不敢打开简陋的门。来到京师每天早晨出门，勉强追逐车马去朝拜宫门。回来时面色灰暗如土，在破屋中像饥饿的老鹰蹲着。街头酒价虽然很贵，一斗三百谁能计较。急忙叫酒喝醉后高卧，布被中棉絮单薄终究难温。却想起健儿在西北戍守，千里积雪连接昆仑。踏碎河冰马蹄发热，夜间砍破坚固营垒收服羌浑。书生只会耍嘴皮子，无力报答朝廷恩情。不如早上呈上辞官奏疏，披着蓑衣回江南村钓鱼。
注释
【北风怒发】：形容北风猛烈，如怒发般呼啸。【浮云昏】：浮云遮蔽，天色昏暗。【积阴惨惨】：阴气积聚，景象凄惨。【龙蛇蟠泥】：龙蛇盘曲在泥土中，指动物冬眠。【兽入穴】：野兽躲进洞穴。【怪石冻裂】：奇特的石头因严寒而冻裂。【皴纹】：裂纹。【临沧观】：地名，可能指临沧的楼观，具体不详。【横江渡口】：渡口名，可能指长江某渡口。【空山万木尽立死】：山中树木冻死，仍直立不倒。【阳气回深根】：阳气回归到深埋的根中，指春天复苏。【茅檐老父】：茅屋下的老人。【褐】：粗布短衣。【晴暾】：晴天的太阳。【苦寒如此岂宜客】：如此严寒岂是适合客居的时候。【飘羁魂】：漂泊的羁旅之魂。【松醪】：松子酿的酒。【地炉】：地上挖的取暖火坑。【忘卑尊】：不分尊卑贵贱。【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房屋。【朅来】：去来，此处指来到。【朝天阍】：朝拜皇宫，阍指宫门。【颜色暗如土】：面色灰暗如土。【饥鸢蹲】：像饥饿的老鹰蹲着。【陌头】：街头。【一斗三百】：唐代酒价，一斗酒三百钱，此处泛指酒贵。【布被絮薄】：布被中棉絮单薄。【戍西北】：在西北戍守边疆。【昆仑】：昆仑山。【河冰踏碎】：踏碎河冰。【夜斫坚垒】：夜间砍破坚固的营垒。【收羌浑】：收服羌族和吐谷浑（古代西北民族）。【弄口颊】：耍嘴皮子，空谈。【乞身疏】：请求辞官的奏疏。【一蓑归钓江南村】：披着蓑衣回江南钓鱼隐居。
赏析
此诗为高启客居京师时所作，通过对比京师苦寒与家乡温暖、戍边将士的艰苦，抒发了羁旅之愁与报国无门的感慨。艺术上，开篇以“北风怒发”等句渲染严寒氛围，意象雄浑；中间以“茅檐老父”等细节写民生疾苦，后转入自身处境，对比强烈；结尾“却思健儿”四句，由己及人，深化主题。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体现了高启诗风中的现实关怀。据推测，此诗作于高启应召入京修《元史》期间，其时他对官场生活已感厌倦，故有归隐之思。
明代
作者简介 · 高启
高启（1336－1373）汉族，江苏苏州人，元末明初著名诗人，与杨基、张羽、徐贲被誉为“吴中四杰”，当时论者把他们比作“明初四杰”，又与王行等号“北郭十友”。字季迪，号槎轩，平江路（明改苏州府）长洲县（今江苏省苏州市）人；洪武初，以荐参修《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受命教授诸王。擢户部右侍郎。苏州知府魏观在张士诚宫址改修府治，获罪被诛。高启曾为之作《上梁文》，有“龙蟠虎踞”四字，被疑为歌颂张士诚，连坐腰斩。有《高太史大全集》、《凫藻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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