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教坊旧妓郭芳卿弟子陈氏歌
明代 · 高启
作者 古诗词
文皇在御升平日,上苑宸游驾频出。仗中乐部五千人,能唱新声谁第一?燕国佳人号顺时,姿容歌舞总能奇。中官奉旨时宣唤,立马门前催画眉。建章宫里长生殿,芍药初开敕张宴。龙笙罢奏凤弦停,共听娇喉一莺啭。遏云妙响发朱唇,不让开元许永新。绣陛花惊飘艳雪,文梁风动委芳尘。翰林才子山东李,每进新词蒙上喜。当筵按罢谢天恩,捧赐缠头蜀都绮。晚出银台酒未销,侯家主第强相邀。宝钗珠袖尊前赏,占断春风夜复朝。回头乐事浮云改,瘗玉埋香今几载。世间遗谱竟谁传,弟子犹怜一人在。曾记《霓裳》学得成,朝元队里艺初呈。九天声落千人听,丹凤楼前月正明。狭邪贵客回车马,不信芳名在师下。风尘一旦禁城荒,谁是花前听歌者。从此飘零出教坊,远辞京国客殊方。闭门春尽无人问,白发青裙不理妆。相逢为把双蛾蹙,《水调》、《梁州》歌续续。江南年少未曾闻,元是当时供奉曲。朝使今年海上归,繁华休说乱来非。梨园散尽宫槐落,天子愁多内宴稀。始知欢乐生忧患,恨杀韩休老无谏。伤心不见昔人歌,汾水秋风有飞雁。此日西园把一卮,感时怀旧尽成悲。含情欲为秋娘赋,愧我才非杜牧之。
译文
明成祖在位时天下太平,皇家园林中皇帝出游频繁。仪仗队中乐工有五千人,能唱新声谁算第一?燕国佳人艺名顺时,姿容歌舞都奇妙。宦官奉旨时常传唤,立马门前催促画眉。建章宫里的长生殿,芍药初开时敕令设宴。龙笙停止凤弦停奏,一起听她娇喉如莺啼。响遏行云的妙声从朱唇发出,不输给开元年间许永新。绣阶上的花朵惊飘如艳雪,文梁上的风动落下芳尘。翰林才子山东李,每次进献新词蒙皇上欢喜。当筵唱罢谢天恩,赏赐的缠头是蜀地锦绮。晚上出银台酒未消,侯门权贵强相邀。宝钗珠袖在尊前赏,占尽春风夜复朝。回头往事如浮云改变,美人埋玉今已多少年。世间遗谱谁人传,弟子犹怜有一人在。曾记得《霓裳》学成,朝元队里初次献艺。九天歌声落下千人听,丹凤楼前月正明。狎邪贵客回车马,不信芳名在老师之下。风尘一起禁城荒凉,谁是花前听歌的人。从此飘零出教坊,远辞京城客居他方。闭门春尽无人问,白发青裙不梳妆。相逢时双眉紧蹙,《水调》《梁州》歌续续。江南少年未曾听闻,原来是当时供奉曲。朝廷使者今年从海上归来,繁华休说乱后已非。梨园散尽宫槐落,天子愁多内宴稀。才知道欢乐生忧患,恨杀韩休老来无谏。伤心不见昔人歌,汾水秋风有飞雁。此日西园持一杯酒,感时怀旧尽成悲。含情欲为秋娘作赋,惭愧我才不及杜牧之。
注释
【文皇】指明成祖朱棣,谥号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上苑】皇家园林。【宸游】皇帝出游。【仗中乐部】仪仗队中的乐工。【顺时】郭芳卿的艺名,元代著名女演员。【中官】宦官。【建章宫】汉代宫殿名,此处借指明代宫殿。【长生殿】唐代宫殿,借指。【开元许永新】开元,唐玄宗年号;许永新,唐代著名歌女许和子,永新为艺名。【绣陛】雕饰的台阶。【文梁】绘有花纹的屋梁。【翰林才子山东李】指明代翰林学士李东阳,山东人(实为茶陵人,此处可能泛指)。【缠头】赏赐给歌伎的锦帛。【蜀都绮】四川产的丝织品。【银台】宫门名。【侯家主第】权贵府邸。【瘗玉埋香】指美女去世。【朝元队】朝拜元始天尊的仪仗队,借指宫廷乐舞。【丹凤楼】唐代宫门名,借指。【狭邪】指娼家。【风尘】指战乱。【教坊】宫廷音乐机构。【水调】【梁州】唐代曲名。【供奉曲】宫廷乐曲。【梨园】唐玄宗设立的乐舞机构。【韩休】唐玄宗时宰相,以直谏著称。【汾水秋风】汉武帝《秋风辞》有“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此处化用。【西园】指文人雅集之地。【秋娘】唐代歌女杜秋娘,借指郭芳卿。【杜牧之】杜牧,字牧之,曾作《杜秋娘诗》。
赏析
此诗为高启感怀旧事之作,通过描写元代歌女郭芳卿弟子陈氏在明初的遭遇,抒发盛衰兴亡之感。诗中以大量篇幅追忆顺时(郭芳卿)在永乐年间的盛况,与陈氏晚景凄凉形成对比,突出繁华易逝、人生无常的主题。艺术上,运用铺陈、对比、用典等手法,语言华丽而沉郁,情感深挚。高启身处元明易代之际,对前朝旧事多有感慨,此诗【据推测】作于明初,借陈氏之口,寄托对故国文物的怀念与对现实变迁的无奈。
明代
作者简介 · 高启
高启(1336-1373)汉族,江苏苏州人,元末明初著名诗人,与杨基、张羽、徐贲被誉为“吴中四杰”,当时论者把他们比作“明初四杰”,又与王行等号“北郭十友”。字季迪,号槎轩,平江路(明改苏州府)长洲县(今江苏省苏州市)人;洪武初,以荐参修《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受命教授诸王。擢户部右侍郎。苏州知府魏观在张士诚宫址改修府治,获罪被诛。高启曾为之作《上梁文》,有“龙蟠虎踞”四字,被疑为歌颂张士诚,连坐腰斩。有《高太史大全集》、《凫藻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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