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

感时述事（十首）

明代 · 刘基

作者古诗词

五谿旧三苗，蛇蚓相杂处。其人近禽兽，巢穴依险阻。起居任情欲，斗狠竞爪距。况能识君臣，且不顾子父。所以称为凶，分北劳舜禹。先朝慎羁縻，罔俾来中土。胡为倏而至，驰骤如风雨。见贼但趑趄，逢民辄俘虏。腰缠皆金银，衣被俱绣组。所过恶少年，改服投其伍。农家劫掠尽，何人种禾黍。盗贼有根源，厥咎由官府。任将匪能贤，败衄乃自取。奇材何代无，推诚即心膂。谁哉倡此计，延寇入堂宇。割鼻救眼睛，于身竟奚补。浙西耕桑地，百载安生聚。自从甲兵兴，征敛空轴杼。疲氓真可怜，忍令饲豺虎。追忆至元年，忧来伤肺腑。¤

译文

五溪地区本是古三苗之地，毒蛇蚯蚓混杂共处。那里的人近乎禽兽，巢穴建在险要之地。生活放纵情欲，争斗凶狠如同禽兽用爪距相搏。何况他们不懂君臣之礼，也不顾父子人伦。所以被称为凶顽，舜禹费心将他们流放北方。前朝谨慎地实行羁縻政策，不让他们进入中原。为何他们突然到来，奔驰如风雨？见到贼寇却犹豫不前，遇到百姓就掳掠。腰间缠满金银，衣服都是锦绣。所过之处，恶少年改换服装投靠其队伍。农家被劫掠一空，还有谁来种庄稼？盗贼有根源，罪过在于官府。任用的将领并非贤能，失败是自取其咎。哪个朝代没有奇才？推心置腹就能成为心腹。是谁倡导了这种计策，引寇贼进入堂屋？割掉鼻子去救眼睛，对自身究竟有何补益？浙西本是耕桑之地，百年来安居乐业。自从战事兴起，征敛使织机空尽。疲惫的百姓实在可怜，怎能忍心让他们喂豺虎？追忆至元年间，忧思伤及肺腑。

注释

【五谿】：即五溪，指今湖南西部、贵州东部五条溪流（雄溪、𣗊溪、酉溪、𣲘溪、辰溪）流域，古为少数民族聚居地。【三苗】：古代部落名，传说中尧舜禹时代的南方部族，常被中原视为“凶”族。【蛇蚓】：比喻当地居民如蛇蚓般混杂，含贬义。【分北】：分北即分别、流放，指舜禹将三苗流放至北方。《尚书·舜典》：“分北三苗。” 【羁縻】：古代对边疆少数民族的笼络政策，以松散控制为主。【趑趄】：犹豫不前。【绣组】：锦绣丝带，指华美衣物。【败衄】：战败、挫败。【心膂】：心腹骨干。【割鼻救眼睛】：比喻因小失大，得不偿失。【轴杼】：织布机上的部件，代指纺织生产。【至元年】：元顺帝年号（1335-1340），刘基曾亲历元末社会动荡。

赏析

此诗为刘基《感时述事》十首之一，作于元末明初，具体时间【据推测】为元末战乱时期。诗歌以五溪地区少数民族起义为切入点，深刻揭露了元末社会动荡的根源。主题上，诗人将“盗贼”之患归咎于官府腐败、将领无能，并批判了朝廷招安政策（“延寇入堂宇”）的短视，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的清醒与忧国忧民情怀。艺术手法上，全诗以赋体直陈，语言质朴而犀利，如“见贼但趑趄，逢民辄俘虏”对比鲜明，揭露官军怯战扰民；“割鼻救眼睛”比喻生动，讽刺政策失当。情感上，从对“五谿”之民的贬斥（“近禽兽”）到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同情（“疲氓真可怜”），再到对往昔太平的追忆（“追忆至元年”），层层递进，忧愤深广。刘基亲历元末乱世，诗中“征敛空轴杼”等句，实为当时社会现实的写照。

明代

作者简介 · 刘基

刘基（1311年7月1日－1375年5月16日）字伯温，谥曰文成，元末明初杰出的军事谋略家、政治家、文学家和思想家，明朝开国元勋，汉族，浙江文成南田（原属青田）人，故时人称他刘青田，明洪武三年（1370）封诚意伯，人们又称他刘诚意。武宗正德九年追赠太师，谥号文成，后人又称他刘文成、文成公。他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著称于世。刘伯温是中国古代的一位传奇人物，至今在中国大陆、港澳台乃至东南亚、日韩等地仍有广泛深厚的民间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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