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病夫鬓秃颜苍
宋代 · 刘克庄
作者 古诗词
病夫鬓秃颜苍,不堪持向清溪照。一生枘凿,壮夫瞋懦,通人嫌拗。让当行家,勒浯西颂,草淮南诏。幸脱离沮洳,浮游江海,悠然逝、毋吞钓。宴坐蒲团观妙。怪痴儿、舂粮求道。古人尚齿,迎他商皓,拜他庞老。鸠杖蒲轮,把身束缚,替人愁恼。煞为僧不了,下梢犹要,紫衣师号。
译文
我这病弱之人鬓发脱落容颜苍老,不忍心对着清溪照看自己。一生与人格格不入,壮士怒我懦弱,通人嫌我固执。推让给那些行家,让他们去刻写浯溪的颂文,起草淮南的诏书。有幸脱离泥沼,浮游于江海之上,悠然逝去,不要吞食钓饵。静坐蒲团上观察玄妙之道。奇怪那些痴人,舂粮备食去求道。古人尊崇年长者,迎接商山四皓,礼拜庞德公。鸠杖和蒲轮,把身体束缚住,替别人忧愁烦恼。我极想出家的却未能彻底,将来还想要,紫衣和大师的称号。
注释
【病夫鬓秃颜苍】病夫:诗人自指,时刘克庄年老多病。鬓秃颜苍:鬓发脱落,容颜苍老。 【不堪持向清溪照】不堪:不能,不忍。持向:对着。 【一生枘凿】枘凿:方枘圆凿的省称,比喻格格不入。语出《楚辞·九辩》:“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龃龉而难入。” 【壮夫瞋懦】壮夫:豪壮之人。瞋懦:怒其懦弱。 【通人嫌拗】通人:学识渊博通达之人。嫌拗:嫌其固执。 【让当行家】让:推让。当行家:内行,此指擅长写碑文、诏书的人。 【勒浯西颂】勒:刻石。浯西颂:指唐代元结撰、颜真卿书的《大唐中兴颂》,刻于浯溪(今湖南祁阳)石上。 【草淮南诏】草:起草。淮南诏:指汉代淮南王刘安奉诏所作的《离骚传》或《淮南子》,此处泛指奉诏撰文。 【幸脱离沮洳】沮洳:低湿之地,喻困境。 【浮游江海】浮游:漫游。 【悠然逝、毋吞钓】逝:离去。毋吞钓:不要吞食钓饵,喻不贪求名利。 【宴坐蒲团观妙】宴坐:静坐。蒲团:用蒲草编成的圆形坐垫。观妙:观察玄妙之道,语出《老子》:“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怪痴儿、舂粮求道】痴儿:指痴迷求道之人。舂粮:捣粮,语出《庄子·逍遥游》:“适百里者,宿舂粮。”喻为求道而辛苦准备。 【古人尚齿】尚齿:尊崇年长者。 【迎他商皓】商皓:商山四皓,秦末汉初四位隐士,须眉皓白。 【拜他庞老】庞老:庞德公,东汉末年隐士,刘表数次延请不就。 【鸠杖蒲轮】鸠杖:杖头刻有鸠形的拐杖,古代赐予老人。蒲轮:用蒲草包裹车轮的车,古代征聘贤士时用。 【把身束缚】束缚:约束,不自由。 【替人愁恼】替:为。 【煞为僧不了】煞:极,很。为僧不了:出家为僧却未能彻底。 【下梢犹要】下梢:结局,将来。 【紫衣师号】紫衣:紫色袈裟,朝廷赐予高僧的服饰。师号:大师称号,如某大师。
赏析
此词为刘克庄晚年所作,【据推测】约在宋理宗淳祐年间(1241-1252),诗人已年过六旬,仕途坎坷,多病退居。词中自嘲一生不合时宜,既不愿与世俗同流,又未能彻底超脱,流露出矛盾心态。上阕以“病夫”起笔,自画像苍老憔悴,继而以“枘凿”喻性格孤傲,与世难容。后言幸得脱离官场泥沼,逍遥江海,但“毋吞钓”又暗示对名利的警惕。下阕转写静坐悟道,却讥讽痴人求道之辛苦,又提及古人尊老之礼,但“鸠杖蒲轮”反觉束缚,替人愁恼。结尾自嘲出家未彻,仍贪恋紫衣师号,揭示出世与入世间的挣扎。艺术上多用典故,如“枘凿”“浯西颂”“商皓”“庞老”等,贴切自然;语言诙谐,自嘲中见深刻。情感表达复杂,既有对世俗的厌倦,又有对名利的未忘,真实反映了宋代士大夫的普遍心态。
宋代
作者简介 · 刘克庄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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