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愤诗
魏晋 · 蔡琰
作者 古诗词
嗟薄祜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门户单。身执略兮入西关。历险阻兮之羗蛮。山谷眇兮路漫漫。眷东顾兮但悲叹。{冥冖=宀}当寝兮不能安。饥当食兮不能餐。常流涕兮眦不干。薄志节兮念死难。虽茍活兮无形颜。惟彼方兮远阳精。阴气凝兮雪夏零。沙漠壅兮尘{冥冖=宀}{冥冖=宀}。有草木兮春不荣。人似兽兮食臭腥。言兜离兮状窈停。岁聿暮兮时迈征。夜悠长兮禁门扃。不能寝兮起屏营。登胡殿兮临广庭。玄云合兮翳月星。北风厉兮肃泠泠。胡笳动兮边马鸣。孤雁归兮声嘤嘤。乐人兴兮弹琴筝。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胸愤盈。欲舒气兮恐彼惊。含哀咽兮涕沾颈。家既迎兮当归宁。临长路兮捐所生。儿呼母兮啼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追持我兮走茕茕。顿复起兮毁颜形。还顾之兮破人情。心怛绝兮死复生。
译文
可叹我福薄啊遭遇世乱,宗族灭绝啊门户孤单。自身被劫掠啊进入西关,历经险阻啊来到羌蛮之地。山谷遥远啊道路漫长,眷恋东望啊只能悲叹。夜晚就寝啊不能安睡,饥饿进食啊不能下咽。常常流泪啊眼眶不干,意志薄弱啊想死都难。虽然苟活啊却无颜面。那地方啊远离太阳,阴气凝结啊夏季飘雪。沙漠堆积啊尘土昏暗,有草木啊春天不荣。人像野兽啊吃臭腥食物,语言难懂啊体态怪异。年岁将尽啊时光流逝,长夜漫漫啊宫门紧闭。不能入睡啊起身彷徨,登上胡殿啊面对广庭。乌云聚合啊遮蔽星月,北风凛冽啊寒冷刺骨。胡笳吹动啊边马嘶鸣,孤雁南归啊叫声凄厉。乐人起身啊弹奏琴筝,音声相和啊悲凉清越。心中倾诉啊胸中愤懑,想要舒气啊怕惊动他人。含悲抽泣啊泪水沾颈。家中已来接啊应当归宁,面临长路啊抛弃亲生。孩子呼母啊哭得失声,我掩住耳朵啊不忍听。追赶拉住我啊孤独前行,跌倒又爬起啊毁损面容。回头再看啊令人心碎,心中悲痛欲绝啊死而复生。
注释
【嗟薄祜兮遭世患】:嗟,感叹词;薄祜,福薄;世患,世道祸患。 【宗族殄兮门户单】:殄,灭绝;门户单,家族凋零。 【身执略兮入西关】:执略,被劫持;西关,指西部边关,具体不详。 【羗蛮】:古代对西部少数民族的泛称,即羌族。 【山谷眇兮路漫漫】:眇,遥远;漫漫,漫长。 【眷东顾兮但悲叹】:眷,眷恋;东顾,回望东方故乡。 【{冥冖=宀}当寝兮不能安】:{冥冖=宀},同“冥”,昏暗,此处指夜晚。 【薄志节兮念死难】:薄,薄弱;志节,意志气节;念死难,考虑以死殉难。 【虽茍活兮无形颜】:茍活,苟且偷生;无形颜,无颜面。 【惟彼方兮远阳精】:彼方,指北方;阳精,太阳。 【阴气凝兮雪夏零】:阴气凝结,夏季飘雪。 【沙漠壅兮尘{冥冖=宀}{冥冖=宀}】:壅,堆积;{冥冖=宀}{冥冖=宀},昏暗貌。 【言兜离兮状窈停】:兜离,指少数民族语言难懂;窈停,疑为“窈窕”之误,形容体态,或指怪异。 【岁聿暮兮时迈征】:岁聿暮,年将尽;时迈征,时光流逝。 【禁门扃】:禁门,宫门;扃,关闭。 【起屏营】:屏营,惶恐不安。 【胡殿】:胡人的宫殿。 【玄云合兮翳月星】:玄云,乌云;翳,遮蔽。 【肃泠泠】:寒冷貌。 【胡笳】:古代北方民族乐器。 【嘤嘤】:鸟鸣声,此处形容雁声。 【乐人兴兮弹琴筝】:兴,起;琴筝,乐器。 【心吐思兮胸愤盈】:吐思,倾诉思绪;愤盈,愤懑充满。 【家既迎兮当归宁】:归宁,女子回娘家。 【捐所生】:抛弃亲生子女。 【走茕茕】:茕茕,孤独貌。 【顿复起兮毁颜形】:顿,跌倒;毁颜形,形容憔悴。 【还顾之兮破人情】:还顾,回头看;破人情,使人肝肠寸断。 【心怛绝兮死复生】:怛绝,悲痛欲绝。
赏析
此诗为蔡琰(蔡文姬)所作,据《后汉书》记载,她于兴平年间被匈奴掳掠,后为曹操赎回。诗歌以第一人称叙述,真实再现了战乱中妇女的悲惨遭遇。主题上,通过个人命运反映时代苦难,表达了对战争的控诉和对亲情的割舍之痛。艺术手法上,采用骚体形式,每句用“兮”字,一唱三叹,增强了抒情性。诗中运用对比,如中原与胡地的环境对比、归家与弃子的情感冲突,强化了悲剧效果。情感表达真挚强烈,从被掳的屈辱、胡地的艰辛,到归家时与子女诀别的撕心裂肺,层层递进,感人至深。此诗与《胡笳十八拍》并称,但风格更为质朴沉痛。
两汉
作者简介 · 蔡琰
蔡琰,字文姬,又字昭姬。生卒年不详。东汉陈留郡圉县人,东汉大文学家蔡邕的女儿。初嫁于卫仲道,丈夫死去而回到自己家里,后值因匈奴入侵,蔡琰被匈奴左贤王掳走,嫁给匈奴人,并生育了两个儿子。十二年后,曹操统一北方,用重金将蔡琰赎回,并将其嫁给董祀。蔡琰同时擅长文学、音乐、书法。《隋书·经籍志》著录有《蔡文姬集》一卷,但已经失传。现在能看到的蔡文姬作品只有《悲愤诗》二首和《胡笳十八拍》。历史上记载蔡琰的事迹并不多,但“文姬归汉”的故事却在历朝历代被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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