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三十四·畜兽一

太平广记 · 李昉、扈蒙、徐铉等

原文

  牛   金牛 银牛 青牛 牛斗 潜牛 凉州人牛 洛水牛

  牛拜  桓冲 光禄屠者 朱氏子

  牛偿债 卞士瑜 路伯达 戴文 河内崔守 王氏老姥

  牛伤人 邵桃根

  牛异  洛下人 宁茵 仲小小

  牛

  大月支及西胡,有牛名曰白及,今日割取其肉,明日其疮即愈,故汉人有至其国者,西胡以此牛示之。汉人对曰 :“吾国虫名为蚕,为人衣,食树叶而吐丝 。”外国人复不信有蚕。(出《金楼子》)新昌穴出山犊,似秦牛,常与蛇同穴。人以盐著手,夜入坎中取之,其舌滑者是蛇,其舌燥者则牛也,因引之而出焉。(出《交州志》)野牛高丈余,其头若鹿,其角丫戾,长一丈,白毛,尾似鹿,出西域。(出《酉阳杂俎》)唐先天中,有田父牧牛嵩山,而失其牛。求之不得,忽见山穴开,中有钱焉,不知其数。田父入穴,负十千而归。到家又往取之,迷不知道。逢一人谓曰:“汝所失牛,其直几耶?”田父曰 :“十千 。”人曰 :“汝牛为山神所将,已付汝牛价,何为妄寻?”言毕,不知所在。 田父乃悟,遂归焉。(出《纪闻》)

  金牛

  长沙西南有金牛冈,汉武帝时,有一田父牵赤牛,告渔人曰 :“寄渡江 。”渔人云:“船小,岂胜得牛?”田父曰:“但相容,不重君船。 “于是人牛俱上。 及半江,牛粪于船。田父曰 :“以此相赠 。”既渡,渔人怒其污船,以桡拨粪弃水,欲尽,方觉是金。讶其神异,乃蹑之,但见人牛入岭。随而掘之,莫能及也。今掘处犹存。(出《湘中记》)增城县东北二十里,深洞无底。北岸有石,周围三丈。渔人见金牛自水出,盘于此石。义熙中,县人常于此潭石得金锁,寻之不已。俄有牛从水中引之,握不禁,以刀扣断,得数段,人遂致富,年登上寿。其后义兴周灵甫常见此牛宿伏石上,旁有金锁如绳焉。灵甫素骁勇,往掩之,此牛制断其锁,得二丈许,遂以财雄也。(出《十道记》)

  银牛

  太原县北有银牛山。汉建武二十四年,有一人骑白牛,蹊人田田父诃诘之。乃曰 :“吾北海使,将看天子登封,遂乘牛上山 。”田父寻至山上,唯见牛迹,遗粪皆银也。明年,世祖封禅焉。(出《酉阳杂俎》)

  青牛

  桓玄在南常出诣殷荆州,于鹳穴逢一老翁,群驱青牛,形色瑰异。玄即以所乘牛易取,乘之至灵溪,骏駃非常。玄息驾饮牛,牛走入水不出。桓使觇守,经日绝迹。当时以为神物。(出《渚宫故事》)京口居人晚出江上,见石公山下有二青牛,腹嘴皆红,戏于水际。一白衣老翁长可三丈,执鞭于其旁。久之,翁回顾见人,即鞭二牛入水,翁即跳跃而上,倏忽渐长,一举足,径上石公山顶,遂不复见。(出《稽神录》)

  牛斗

  九真牛里牛,乃生溪上。牛里时时怒,共斗,即海沸涌。或出斗岸上,家牛皆怖。人或遮捕,即霹雳。 号曰神牛。(出《异物志》)

  潜牛

  勾漏县大江中有潜牛,形似水牛。每上岸斗,角软,还入江水,角坚复出。(出《酉阳杂俎》)

  凉州人牛

  天宝时,凉州人家生牛,多力而大。及长,不可拘制,因尔纵逸。他牛从之者甚众,恒于城西数十里作群,人不能制。其后牛渐凌暴,至数百,乡里不堪其弊,都督谋所以击之。会西胡献一鸷兽,状如大犬而色正青。都督问胡:“献此何用?”胡云 :“搏噬猛兽 。” 都督以狂牛告之。 曰 :“但有赏钱,当为相取 。”于是以三百千为赏。胡乃抚兽咒愿,如相语之状。兽遂振迅跳跃,解绳纵之,迳诣牛所。牛见兽至,分作三行,己独处中,埋身于土。兽乃前斗,扬尘暗野,须臾便还。百姓往视,坌成潭,竟不知是何兽。初随望其斗,见兽大如蜀马。斗毕,牛已折项而死。胡割牛腹,取其五脏,盆盛以饲,兽累啖之,渐小如故也。(出《广异记》)

  洛水牛

  咸通四年秋,洛中大水,苑囿庐舍,靡不淹没。厥后香山寺僧云 :“其日将暮,见暴雨水自龙门川北下,有如决海溃江。鼓怒之间,殷若雷震。有二黑牛于水上掉尾跃空而进。众僧与居人凭高望之,谓城中悉为鱼矣。俄见定鼎长夏二门阴曀开,有二青牛奋勇而出,相去约百步,黑牛奔走而回。向之怒浪惊澜。翕然遂低 。”(出《剧谈录》)

  牛拜

  桓冲

  桓冲镇江陵,正会,当烹牛,牛忽熟视帐下都督,目中泪下。都督咒之曰 :“汝若向我跪,当启活也 。”牛应声而拜,众皆异之。都督复曰 :“谓汝若须活,遍拜众人 。”牛涕泪如雨,遂遍拜。值冲醉,不得启,遂杀牛。冲闻,大怒都督,痛加鞭罚也。(出《渚宫故事》)

  光禄屠者

  太和中, 光禄厨欲宰牝牛, 牛有胎,非久合生。或曰:“既如此,可换却。屠者操刀直前,略不介意。牛乃屈膝拜之,亦不肯退。此牛与子,遂殒于刀下。屠者忽狂惑失常,每日作牛啼,食草少许,身入泥水,以头触物, 良久乃定。(出《原化记》)

  朱氏子

  广陵有朱氏子,家世勋贵,性好食黄牛,所杀无数。常以暑月中,欲杀一牛,其母止之曰 :“暑热如此,尔已醉,所食几何,勿杀也 。”子向牛言曰 :“汝能拜我,我赦汝 。”牛应声下泪而拜,朱反怒曰 :“畜生安能会人言!”立杀之。 数日乃病,恒见此牛为厉,竟作牛声而死。(出《稽神录》)

  牛偿债

  卞士瑜

  卞士瑜者,其父以平陈功授仪同,悭吝,常顾人筑宅,不还其价。作人求钱,卞父鞭之曰 :“若实负钱,我死。当与尔作牛 。”须臾之间,卞父死,作人有牛产一黄犊,腰下有黑文,横给周匝,如人腰带。右胯有白纹斜贯,大小正如笏形。牛主呼之曰 :“卞公,何为负我?”犊即屈前膝,以头著地。瑜以钱十万赎之, 牛主不许,死乃收葬。(出《法苑珠林》)

  路伯达

  永徽中,汾州义县人路伯达,负同县人钱一千文。后共钱主佛前为誓曰 :“我若未还公,吾死后,与公家作牛畜 。”话讫,逾年而卒。钱主家牸牛生一犊子,额上生白毛,成路伯达三字。其子侄耻之,将钱五千文求赎,主不肯与,乃施与湿成县启福寺僧真如,助造十五级浮图。人有见者,发心止恶,竞投钱物,以布施焉。(出《法苑珠林》)

  戴文

  贞元中,苏州海盐县有戴文者,家富性贪,每乡人举债,必须收利数倍。有邻人与之交利, 剥刻至多。 乡人积恨,乃曰 :“必有神力照鉴 。”数年后,戴文病死,邻人家牛生一黑犊,胁下白毛,字曰戴文。闾里咸知,文子耻之,乃求谢,言以物熨去其字,邻人从之。既而文子以牛身无验, 乃讼邻人, 妄称牛犊有字。县追邻人及牛至,则白毛复出,成字分明,但呼戴文,牛则应声而至。邻人恐文子盗去,则夜闭于别庑, 经数年方死。(出《原化记》)

  河内崔守

  有崔君者,贞元中为河内守,崔君贪而刻,河内人苦之,常于佛寺中假佛像金,凡数镒,而竟不酬直。僧以太守,竟不敢言。未几,崔君卒于郡。 是日,寺有牛产一犊, 其犊顶上有白毛,若缕出文字曰崔某者。寺僧相与观之,且叹曰 :“崔君常假此寺中佛像金,而竟不还。今日事,果何如哉?”崔君家闻之,即以他牛易其犊。既至,命剪去文字,已而便生。及至其家,虽豢以刍粟,卒不食。崔氏且以为异,竟归其寺焉。(出《宣室志》)

  王氏老姥

  广陵有王氏老姥,病数日,忽谓其子曰 :“我死,必生西溪浩氏为牛,子当寻而赎我,腹下有王字是也。 “顷之遂卒。西溪者,海陵之西地名也。其民浩氏生牛,腹有白毛,成王字。其子寻而得之,以束帛赎之而去。(出《稽神录》)

  牛伤人

  邵桃根

  梁末邵桃根,襄阳人,家有一犊,肥充可爱,桃根恒自饲之。此犊恒逐桃根游行,每往官府聚会,犊虽系在家,而吼唤终不住。后一日,桃根晨起开门,犊忽从后觝根,肋穿流血。举家打去,已复嗔目,复来觝伤, 数日气绝。(出《广古今五行记》)

  牛异

  洛下人

  唐先天年,洛下人牵一牛,腋下有一人手长尺余,巡坊而乞。(出《朝野佥载》)

  宁茵

  大中年,有宁茵秀才假大寮庄于南山下,栋宇半堕,墙垣又缺。因夜风清月朗,吟咏庭际。俄闻叩门声,称桃林斑特处士相访。茵启关,睹处士形质瑰玮,言词廓落,曰 :“某田野之士,力耕之徒。向畎亩而辛勤,与农夫而齐类。巢居侧近,睹风月皎洁。闻君吟咏,故来奉谒 。”茵曰 :“某山林甚僻,农具为邻。蓬荜既深,轮蹄罕至。幸此见访,颇慰羁怀 。”遂延入,语曰 :“然处士之业何如?愿闻其说 。”特曰 :“某少年之时,兄弟竞生头角。每读《春秋》之颖考叔挟辀以走,恨不得佐辅其间。读《史记》至田单破燕之计,恨不得奋击其间。读《东汉》至于新野之战,恨不得腾跃其间。此三事俱快意,俱不能逢,今恨恨耳。今则老倒,又无嗣子,空怀舐犊之悲,况又慕徐孺子吊郭林宗言曰:‘生刍一束, 其人如玉。’ 其人如玉,即不敢当。生刍一束,堪令讽味 。”俄又闻人扣关曰 :“南山斑寅将军奉谒 。”茵遂延入,气貌严耸,旨趣刚猛。及二斑相见,亦甚忻慰。寅曰 :“老兄知得姓之根本否?”特曰 :“昔吴太伯为荆蛮,断发文身,因兹遂有斑姓。”寅曰 :“老兄大妄, 殊不知根本。且斑氏出自斗谷于菟,有文斑之像,因以命氏远祖固、婕妤,好词章,大有称于汉朝,及皆有传于史。其后英杰间生,蝉联不绝。后汉有班超投笔从戎, 相者曰:‘君当封侯万里外 。”超诘之,曰:‘君燕颔虎头,飞而食肉万里, 公侯相也。’后果守玉门关,封定远侯。某世为武贲中郎,在武班。因有过,窜于山林。昼伏夜游,露迹隐形,但偷生耳。适闻松吹月高,墙外闲步,闻君吟咏,因来追谒。况遇当家,尤增慰悦 。”寅因睹棋局在床,谓特曰 :“愿接老兄一局 。”特遂欣然为之。良久,未有胜负。茵玩之,教特一两著。寅曰 :“主人莫是高手否?” 茵曰 :“若管中窥豹, 时见一斑 。”两斑笑曰:“大有微机,真一发两中 。”茵倾壶请饮,及局罢而饮,数巡,寅请备脯修以送酒。茵出鹿脯,寅啮决,须臾而尽。 特即不茹。 茵诘曰 :“何故不茹?”特曰:“无上齿,不能咀嚼故也。”数巡后,特称小疾便不敢过饮。寅曰 :“谈何容易!有酒如渑,方学纣为长夜之饮,觉面已赤 。”特曰 :“弟大是钟鼎之户,一坐耽更不动 。”后二斑饮过,语纷拿。特曰 :“弟倚是爪牙之士,而苦相凌,何也?”寅曰 :“老兄凭有角之士而苦相抵,何也?”特曰 :“弟夸猛毅之躯, 若值人如卞庄子,当为粉矣 。”寅曰:“兄夸壮勇之力,若值人如庖丁,当为头皮耳 。”茵前有削脯刀,长尺余。茵怒而言曰 :“宁老有尺刀,二客不得喧竞,但且饮酒!”二客悚然,特吟曹植诗曰:“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此一联甚不恶 。”寅曰 :“鄙谚云,鹁鸠树上鸣,意在麻子地 。”俱大笑。茵曰 :“无多言,各请赋诗一章 。”茵曰:“晓读云水静,夜吟山月高。焉能履虎尾,岂用学牛刀 。”寅继之曰 :“但得居林啸,焉能当路蹲。渡河何所适,终是怯刘琨 。”特曰 :“无非悲宁戚,终是怯庖丁。若遇龚为守,蹄涔向北溟 。”茵览之曰 :“大是奇才 。”寅怒, 拂衣而起曰 :“宁生何党此辈! 自古即有斑马之才,岂有斑牛之才。且我生三日,便欲噬人。此人况偷我姓氏,但未能共语者盖恶伤其类耳!”遂怒曰:“终不能摇尾于君门下,乃长揖而去 。”特亦怒曰 :“古人重者白眉,君今白额,岂敢有人言誉耳。何相怒如斯?”特遂告辞。及明,视其门外,唯虎迹牛踪而已。宁生方悟,寻之数百步,人家废庄内,有一老牛卧,而犹带酒气,虎即入山矣。茵后更不居此而归京矣。(出《传奇》)

  仲小小

  临洮之境有山民曰仲小小,众号仲野牛,平生以采猎为务。临洮巳西,至于叠宕?岷之境,数郡良田,自禄山以来,陷为荒徼。其间多产竹牛,其色纯黑,其一可敌六七骆驼,肉重千万斤者。其角,二壮夫可胜其一。每饮龁之处,则拱木丛竹,践之成尘。猎人先纵火逐之,俟其奔迸,则毒其矢,向便射之。洎中镞,则挈锅釜,负粮糗,蹑其踪,缓逐之。矢毒既发即毙,踣之如山,积肉如阜。一牛致乾肉数千斤,新鲜者甚美,缕如红丝线。乾宁中,小小之猎,遇牛群于石家山,嗾犬逐之,其牛惊忧,奔一深谷,谷尽,南抵一悬崖。犬逐既急,牛相排蹙。居其首者,失脚堕崖;居次者,不知其偶堕,累累接迹而进,三十六头,皆毙于崖下。积肉不知纪极,秦、成、阶三州士民,荷担之不尽。(出《玉堂闲话》)

译文

萧昕遗尺潭刘贯词韦氏任顼赵齐嵩萧昕唐朝旧兵部尚书萧昕曾经当过京兆尹。他当京兆尹的时候,京城里大旱,炎热郁闷之气,蒸变成一种病害。代宗皇帝命令大小臣子官吏们祷告祭祀于山川。一共一个多月,热气更盛大。那时候天竺国的和尚不空三藏住在静住寺。这个三藏和尚善于用念咒的办法把龙召唤出来兴云布雨。萧昕于是到了寺中,对三藏和尚说: 现在这里炎热的阳光连连晒了一个月了,皇上很担心,撤了音乐,减了饭食,担心年头不好,担心百姓生病。希望您设置一个坛场求一场雨好吗? 三藏说: 求场雨不难,但是召唤龙出来兴云下雨,我怕风雷震荡得太厉害,对生民植物有害,又怎么能对庄稼的春种秋收有所补救呢? 萧昕说: 迅雷急雨,确实不能滋润庄稼,恰好能够清除暑热,而略微解除百姓的病患。请您不要推辞了。 三藏不得已,就让他的徒弟取来近一尺长的一块桦树皮,在上面承接着一条小龙,把炉火、盆和香水放到前边,三藏转入念咒,大声祷告。一顿饭的时间之后,他就把桦树皮上的龙交给萧昕说: 可以把它投到曲江里去,投完要马上返回来,不要被风雨吹着淋着。 萧昕像他说的那样把龙投到江里去,随即就有一条才一尺多长的小白龙摇鬣振鳞从水中出来,一会儿就长到几丈长,宛如一条白色丝绸,忽然间横贯高天。萧昕打马急驰,追了不到几十步,云气凝聚,物象晦暗,骤然间降下暴雨。等到他到了永崇里,道上的水已经像江河决口一样了。遗尺潭昆山县遗尺潭,本来是大历年间,一名村女成为皇太子的元妃,元妃遗失了玉尺,玉尺变化成龙,到现在就变成了深潭。刘贯词唐朝时,洛阳人刘贯词,大历年中,在苏州要饭,遇上一个潇洒英俊的名叫蔡霞的秀才。一相见。蔡霞的态度就非常殷勤,称刘贯词为兄长。接着,他又携带着羊肉和酒来宴请刘贯词。酒将残尽的时候,他问道: 兄长现在泛游江湖之间,干什么呢? 刘贯词说: 要饭罢了! 蔡霞说: 能要得够吃吗?广泛地到各大城邑中去要吗? 刘贯词说: 像蓬草那样,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要罢了。 蔡霞说: 那么你要到多少才能拉倒呢? 刘贯词说: 十万。 蔡霞说: 像蓬草那样飘到哪里算哪里,还指望要到十万,这是没有翅膀就想飞。假设一定能要到,亦要废弃多少年的时间。我住在洛中附近,家里也不穷,因为别的原因避到此地,音讯早就断了。我诚心试意地希望兄长能回去,路上的盘费,飘游的愿望,用不多长时间就都能得到。怎么样? 刘贯词说: 这是我很愿意的。 于是蔡霞赠送十万钱给刘贯词,又交给他一封书信,交待道: 在客栈里突然有了一个周济你的想法,就忘了仪容礼貌,立即就表露出内心的真诚。我家长是鳞虫,住在渭桥下边。你合上眼睛敲打桥柱,会有人答应的,一定邀请你进屋。我娘接见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请求与我小妹相见。既然是兄弟,感情不应该疏远。信中也让她出来拜见你。她虽然年纪小,但是性情特别聪慧,让她帮助,作为主人,赠送一百缗钱,她是一定能答应的。 刘贯词于是回归故乡。来到渭桥下,看到正是一潭深广澄澈的水。用什么办法能到里面呢?许久,认为龙神不应该欺骗我,就试探着闭上眼睛敲那桥柱。忽然有一人答应,他就睁眼看去,而没有桥和潭了,有的是一所朱红大门的宅院。宅院楼阁参差,很壮观。有一个紫衣使者站在门前,拱手问他的来意。刘贯词说: 我来自吴郡,带来了你家郎君的一封书信。 那人拿着书信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说: 太夫人请你进去。 于是进入到客厅里。太夫人有四十多岁,衣服全是紫的,容貌俊美可爱。刘贯词拜见她。她也答拜。而且致谢说: 我儿子远游异乡,久绝音信,有劳您看得起,几千里把书信送到。他和上司不大相投,怨恨不减。自从他出走,三年来家里一直很寂寞。如果不是您特意前来,我的愁绪还在增加呢。 说完,她让刘贯词坐下。刘贯词说: 郎君和我约为兄弟,他的小妹就是我的小妹,也应该见她一见。 夫人说: 我儿子信中也说了。她略微地梳梳头,马上就出来见你。 不一会儿,一个婢女说道: 小娘子出来了! 只见她年龄约有十五六岁,容色美丽,是个绝代佳人。她巧言狡黠,拜见之后便坐到母亲的下首。于是令人准备酒饭。饭菜精美干净。刚开始吃饭,太夫人忽然间眼珠子发红,直瞅着刘贯词。女儿急忙说: 哥哥来到咱家,应该以礼相待,况且让他消除祸患,不能动摇。 于是就说: 信中由哥哥嘱咐,让我赠给你一百缗钱。既然难以独自供养,必须多少给一些馈赠。现在送给你一件东西,价钱相当,可以吗? 刘贯词说: 已经是兄弟,寄一封书信,难道还应该接受赏赐吗? 太夫人说: 郎君贫游,儿子在信中说得很详细,现在这样做与他的请求相符,你就不要推辞了。 刘贯词表示感谢。于是就让人取来了一只 镇国碗 。继续吃饭。不一会儿,太夫人又瞪起红红的眼珠子,口里流出涎水。女儿急忙捂住她的口说: 哥哥很真诚地托人来送信,不应该这样。 于是就对刘贯词说: 我娘年纪大了,风病发作,不能对她恭敬。你应该先出去。 女儿好像害怕的样子,让一个婢女拿着镇国碗,自己也跟出来交给刘贯词说: 这是罽宾国的碗,他们国家用它镇压灾难鬼疠。唐朝人得到它,本来没有用的,能卖上十万钱,就可以把它卖了,不到十万不能卖。我因为娘有病,必须侍奉于左右,不能从从容容地做成什么事。 她对贯词行了再拜礼,回家而去。刘贯词拿着那只碗走出几十步,回头一看,碧绿的水,陡峭的桥,和刚来时一样。看看手中的碗,乃是一个黄色铜碗,它的价钱只不过三五环罢了。他很不相信,认为龙妹胡说八道。他拿着碗到市上去卖。有给价七百八百的,也有给价五百的。考虑到龙神着重信誉,不应该骗人,就天天拿着这只碗走在市上。等到一年多以后,西市店中忽然来了一个胡客,胡客见了碗非常惊喜,就打听它的价钱。刘贯词说: 二百缗。 胡客说: 这东西应有价值,何止二百缗?况且它还不是中国的宝物,有它有什么好处?一百缗可以吗? 刘贯词因为当初约定的只是这样,不再多求。就卖了出去。胡客说: 这是罽宾国的镇国碗。在他们国家,特别盛行免除灾难的祭祷活动,这只碗丢失了,国家就闹饥茺,就发生兵戈之乱。我听说是被一个龙子偷去了,已将近四年了。他们的国君正用全国半年的税赋往回赎它。你是怎么弄到的? 刘贯词把实际情况详细地告诉了胡客。胡客说: 罽宾国的守龙上诉,应该追寻到此,这是蔡霞之所以避身异地的原因。阴冥的官吏严厉,他不敢露头,就借着你的力量把它送走而已。殷勤地让你见她妹妹,不是他本来就亲近你,而是考虑到老龙嘴馋,怕你被吃掉,让他妹妹保护你罢了。这只碗既然已经出现,他也应该回来了,也是消除祸患的一条道路。过五十天之后,洛水大波涌起,雨天灰暗,这就是蔡霞回来的征候。 刘贯词问: 为什么要五十天以后回来? 胡客说: 我带着碗过岭,他才敢回来。 刘贯词记着,等到五十天后去一看,确实是那样。韦氏京兆人韦氏,是一名家的女儿,嫁给武昌的孟氏。唐大历年末,孟氏与内弟韦生同时入选,韦生被授扬子县尉,孟氏被授阆州录事参军,分别上路赴官。韦氏从夫到蜀地去,蜀道上不通车子,韦氏只好骑马。跟着丈夫走到骆谷口中,忽然马被惊,她掉到岸下几百丈深的地方。往下一望,黑幽幽的,没有人可以下去的道路。孟氏悲号,全家恸哭,也不能怎么样,就设供品祭奠,穿丧服戴孝,舍她而去。再说韦氏,她掉到大约几丈厚的枯烂树叶上,身上没有受伤。起初好像闷死过去,不一会儿就醒了。经过一天,她非常饥饿,就拿树叶裹上雪吃。往旁边一看,有一条岩缝,不知有多深。仰视掉下来的地方,像一口大井,按理说早该死了。她忽然从岩谷中,看见有一点光亮像灯,后来还渐渐变大。竟然是两点光亮。渐渐近了,这才看清,原来是龙眼睛。韦氏非常害怕,背着石壁而立。此龙渐渐出来,有五六丈长,到了洞穴边,腾起身来从孔中飞出去。顷刻间又看见一双眼睛,又有一条龙想要出去。韦氏自己估计必死无疑,宁肯被龙伤害,等着龙将出去的时候,一下子就把龙抱住,跨到龙身上去。龙也没理会她。直接跃到洞穴之外。于是就腾飞于空中。韦氏不敢往下看,任龙愿意到哪就到哪。好像是半天左右,她心里怀疑已经飞过万里,就睁眼往下看。这条龙渐渐飞得低了,又看到了江海和草木。她离地大约四五丈高,怕自己被龙背到江里去,就纵身自己掉下来,正好落到深草之上,好久之后才醒。韦氏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气力渐渐疲乏,走路的速度极慢。遇上一位老渔翁,老渔翁惊讶她不是人。韦氏问这是什么地方。渔翁说这是扬子县。韦氏暗自惊喜,说: 这儿离县邑多远? 渔翁说二十里。韦氏详细地讲述了她的来由,又加上饥渴,老渔翁感到同情而又惊异。老渔翁的船上有茶粥,就给她吃。韦氏问道: 这个县的韦少府到任没有? 渔翁说不知道到没到。韦氏说: 我就是韦少府的姐姐,如果你能把我载去,到了县府一定好好报答。 老渔翁把她载到县府门外。韦少府已经上任多日了。韦氏到门前,让进去报告说孟家十三姐来了。韦生不信,说: 十三姐跟着孟郎入蜀地去了,哪能忽然上这儿来! 韦氏让传话人详细地述说因由。韦生虽然吃惊,也没有深信。出来一看,他姐姐号哭起来,述说她的苦难遭遇,颜色萎靡憔悴,简直不可言状。于是让她进屋休息。不久也就平复了。韦生始终有所怀疑。后几日,蜀中的凶信果然到了,韦生心里这才开朗起来,才更加悲喜交加。他酬谢老渔翁二十千钱,派人把姐姐送往蜀地。孟氏悲喜无比。几十年后,韦氏的表弟裴纲,贞元年中,还做洪州的高安尉,他亲口讲述了这件事。任顼唐朝建中年初,乐安有一个叫任顼的人,好读书,不喜欢尘寰俗事,居住在深山之中,有老死深山的志向。曾经有那么一天,他关上门,大白天坐于家中,有一个老头敲门前来拜访他。那老头穿黄色衣服,相貌很俊秀,拄着拐杖而来。任顼把他迎进来,坐下来与他说话。谈了半天,任顼对他语言迂讷脸色沮丧感到惊讶,看样子他心中有很不高兴的事。于是就问他说: 为什么脸色如此沮丧呢?莫非有愁事吗?不然,就是你家里有病人,你惦记得太厉害了? 老人说: 果真是这样,我忧愁地等候你问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而且我不是人,是龙。往西去一里,有一个大水池,我家在这住了几百年,现在被一个人所苦,祸事就要来了。除了你,谁也不能让我摆脱死亡。所以就来求你,有幸你现在就问我,因此就能说出来了。 任顼说: 我是尘俗中人,只知道有诗书礼乐,其它术业我就不懂了。这样怎么能使你摆脱灾祸呢? 老人说: 只要我把话告诉你,不用借助其它道术,只劳你说几十个字罢了。 任顼说: 那就教我吧。 老头说: 两天之后,请你早晨为我到大水池来一趟。正当中午的时候,有一个道士自西而来,他就是所说的祸害我的人。道士会把我池中水弄干,而且杀我。等到池水干了,你就尖声喊道: 上天有命令,杀黄龙者死! 说完了,水池应当又满了。道士一定又施法术,你就再喊。如此喊三次,我就能保全性命了。我一定重重地报答你,希望不要有其它顾虑。 任顼答应了他,而后他乞求致谢特别恳切,老半天才离去。两天后,任顼就来到山西,果然有一个大水池。他就坐在水池旁边等着。到了正午,忽然有一片云,从西慢慢地飘来,缓缓降到水池边。有一个道士从云中走出来。这道士身体颀长,大约一丈还多。道士立在池边,从袖子里取出几张墨色符扔到池中,立刻,池水全部干涸。但见一条黄龙紧贴着池底俯卧在泥沙之中。任顼立即大声喊道: 上天有命令,杀黄龙的死! 喊完,池水马上又涨满。道士生气了,就从袖中又取出几张红字符投到池中,池水又干了。任顼又尖声大喊,喊法和刚才一样。池水就又满了。道士气坏了,一共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取出十多张红色符向空中抛去,红符全都化成红云,红云落到池中,池水再一次枯竭。任顼照样再高喊一次,池水再一次溢满。道士看着任顼说: 我花费了十年的功夫才弄到这条龙吃,你一个读书人,为什么还要救它这个异类呢? 他愤怒地责备了几句便离去了。任顼也回到山中。这天晚上,任顼梦到前几天那个老头对他说: 全仗您救了我,不然的话我已经死在道士手上了。我心里实在是感恩戴德,千言万语难以表达这种心情,现在奉献您一颗珍珠,可以在池边找到,用来表示我感恩重报之心。 任顼到池边一找,果然在池边草丛中找到一颗径寸的大珍珠,光亮耀眼,洞澈润洁,没人知它的价值。任顼特意把它拿到广陵市上去卖,有一个胡人看到了说道: 这是真正的骊龙之宝,而世人没有能得到的。 胡人用数千万的价钱把珍珠买了去。赵齐嵩贞元十二年,赵齐嵩被选授为成都县尉,收拾行李,率领仆从,带着公文上路,前去赴任。然而栈道非常高险而且狭窄,常常用马鞭子拂到小树枝,于是鞭梢绞到树上,一时解不下来。而马又不能停下,就掉到马下。树的枝叶柔软轻细,不能把他拦住,他便一直滚到谷底。但是他并没有受伤。往上一看,石壁直上一千多仞,旁边也没有路,按理是非死不可了。跟来的仆从们无计可施,就把这事报了官,然后就回去了。赵齐嵩进退无路。第二天,他忽然听到雷声大作,才知道天要下雨。不一会儿,一个石洞中云气翻腾涌出,有一条赤斑巨蛇随着云气显露出来。这蛇有合抱粗。鳞甲焕然有光。它摆头露出双角,屈身露出四脚,鬐鬣振奋,头尾齐摇,这才知道这是龙。赵齐嵩心中想道: 我在这等着也是死,我乘龙出去也是死,我宁肯出去死! 于是他抓住龙尾,趴到龙身上去。龙乘云直上,不知已飞上几千仞高。赵齐嵩拼死地抓住不放。然后到了高空,龙蜿蜒而行,赵齐嵩这才能跨上去。一定要死到泉水中去了。向南看水天一色,那是南海。赵齐嵩叹道: 今天不死在山上,死到泉里了! 然而龙将到海的时候,飞行渐渐降低。离海还有一二百步,他就撒开手从龙身上跳下来。海边一向有芦苇,他虽然跳下来却没有摔伤。半天才路遇一人,一打听,这地方是清远县。但是到了县衙之后,他身边没有伴从凭据,人家不相信他,不能向人陈述自己的际遇。走许多日子到了长安,一个多月到了家。家里正给他 烧三七 ,僧徒大集。人们忽然发现赵齐嵩来了,都吓得撒腿就跑,说是他的魂回来了。赵齐嵩迎门坐下,妻儿老小也怕他是死而复生,说: 请你到阳光下走一走,看你有没有影子。 赵齐嵩很生气,不肯到阳光里去走。疏远的亲属便说: 如果他不肯到阳光下走走,那就一定是鬼! 见到他说话,还说这是鬼在讲话。许久,赵齐嵩自己详尽地述说了死里逃生的过程,人们这才大喜。骑马走在危险之中的人,可以引以为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