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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九月二十七日在黄州生子名遁小名干儿颀

宋代 · 苏轼

作者古诗词

吾年四十九，羁旅失幼子。幼子真吾儿，眉角生已似。未期观所好，蹁跹逐书史。摇头却梨栗，似识非分耻。吾老常鲜欢，赖此一笑喜。忽然遭夺去，恶业我累尔。衣薪那免俗，变灭须臾耳。归来怀抱空，老泪如泻水。我泪犹可拭，日远当日忘。母哭不可闻，欲与汝俱亡。故衣尚悬架，涨乳已流床。感此欲忘生，一卧终日僵。中年忝闻道，梦幻讲已详。储药如丘山，临病更求方。仍将恩爱刃，割此衰老肠。知迷欲自反，一恸送余伤。

译文

我年纪四十九岁，客居他乡失去了幼子。幼子真是我的亲骨肉，眉角生来已像我。没等到看他喜好什么，他已轻快地追逐书史。摇头拒绝梨和栗，似乎懂得非分之耻。我年老常少欢乐，全靠他带来一笑之喜。忽然间他被夺去，是我恶业连累了你。用草席裹尸哪能免俗，变化消灭只在须臾之间。归来怀抱空空，老泪如倒水般流下。我的泪还可擦干，日子久了会渐渐忘记。母亲的哭声不忍听闻，她想与你一同死去。旧衣还挂在衣架上，涨满的乳汁已流在床上。感触这些想忘却生存，一躺下终日僵硬。中年惭愧听闻道，梦幻之理已讲详尽。储存的药物堆积如山，临到病时却更求药方。仍用恩爱之刃，割我这衰老的肝肠。知道迷误想自返，一场痛哭送走余伤。

注释

【吾年四十九】：苏轼生于1037年，此诗作于1085年（元丰八年），时年四十九岁。【羁旅】：客居他乡，指苏轼谪居黄州。【幼子】：苏轼妾王朝云所生子苏遁，小名干儿，生于1084年（元丰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次年夭折。【眉角生已似】：指婴儿眉目已像父亲。【蹁跹】：轻快起舞的样子，形容小儿活泼。【梨栗】：指儿童爱吃的零食，典出陶渊明《责子》“通子垂九龄，但觅梨与栗”。【恶业我累尔】：佛教语，指前世罪业连累孩子。【衣薪】：用草席包裹尸体，指薄葬，语出《易经·系辞》“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涨乳】：母亲因丧子乳汁胀出。【中年忝闻道】：苏轼自谦中年听闻佛道之理，指其受佛教影响。【梦幻讲已详】：指佛家说人生如梦，苏轼已深解其理。

赏析

此诗是苏轼悼念幼子苏遁的哭子诗，作于元丰八年（1085年）黄州时期。全诗以白描手法直抒胸臆，情感真挚沉痛。首段写幼子聪慧可爱，中段写丧子之痛，末段写夫妇哀伤及自我宽解。艺术上善用细节（如“涨乳已流床”）强化悲剧感，并融入佛家“梦幻”思想以求解脱，但终难掩骨肉深情。苏轼此时历经乌台诗案贬谪，晚年丧子更添人生无常之叹，诗中“恶业我累尔”的自责与“知迷欲自反”的挣扎，展现了其理性与情感的冲突。

宋代

作者简介 · 苏轼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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